“你吓到他了。”洛景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明月朗没回头,专注地看着锅中沉浮的馄饨,声音平淡无波:“他喝醉了,碍事。”
洛景澈走到他身侧,看着对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缓声道:“小致也是一片忠心。”
“忠心是好事。”明月朗数着秒数将煮好的小馄饨捞了起来,放进了早已调好汤底的青瓷碗中。
清亮的汤底,浮着点点油星和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但是在这件事上,就用不着他来表忠心了。”
还没等洛景澈反应过来,明月朗将碗推到他面前,递过勺子。
“尝尝。”
洛景澈接过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送入口中。
馄饨皮薄馅嫩,汤味鲜醇,熟悉的味道瞬间唤醒了记忆。
这味道,确实和记忆中很多个新旧交替的夜晚重叠在一起,分毫不差。
“一样。”他抬眼看向明月朗,可碗中升腾的热气让对面明月朗的眉眼有些模糊,“很好吃。”
水汽散尽,明月朗看着他眼中那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似乎被这碗热汤驱散了些,紧绷的下颌才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分。
迟了三年的一碗小馄饨,终于还上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明月朗安静地看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将半碗小馄饨吃得见了底。
“元宵还能吃么?”
将最后一个放入口中,洛景澈有些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明月朗微怔,唇边难得带了一点笑意:“一直吃这个,吃不腻?元宵节自然要煮元宵。”
他看着洛景澈喉结微微滚动,将最后一口咽了下去,随即抬眼定定地看着自己。
“……好。”
明月朗嘴唇微启,眼神晦暗。
他知道洛景澈想听什么。
但是。
此次回京,已是破戒。
有些话一旦开口,便再无法守住理智的堤坝。
就让一切在元宵止步吧。
洛景澈怀着一丝隐秘的期待等了良久,也没有等到下一句。
最终他挪开了视线,轻松道:“我拿去给大家也尝尝。”
小馄饨上了桌,每人面前放了一碗。
洛弘深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
洛景澈笑了:“好吃么?”
洛弘深点了点头,闷声道:“和心巧姐姐做得一样好吃。”
黄致看着眼前这碗无论是卖相还是香气都实属上乘的馄饨,默默吃了一口。
味道……确实极好。
难怪陛下惦记了三年。
他眼神淡了淡。
一碗馄饨下肚,这场家宴差不多就要散场了。
夜色渐深,守岁的时辰将过,又是新的一年。
皇帝头三天忙的事也不少。
先是举办仪式祭拜神灵祖先,封赏众臣,宴请各宫。忙完国事,还需处理堆积的政务及宫中琐碎杂事。
他去了一趟校场探视驻守操练的新兵,还不忘抽空教导洛弘深,带着他接见数位要臣和将士,以确认年后计划诸事无虞。
待他有时间在御书房内喘口气时,春节已接近尾声。
“陛下这个年过得实在忙碌。”安顺有些忧虑地看着他又清瘦了些的面孔,“该休息休息了。”
“过两日就是元宵节了?”洛景澈皱了皱眉,喃喃道:“时间真快。”
安顺劝道:“陛下这几日如同赶场般数日不停,实在无需如此拼命。”
洛景澈笑了笑,不置可否。
虽然留了明月朗在京中过年,但其实自除夕后他们几乎没怎么见面。
洛景澈太忙,林霖又被调往了军中,明月朗进了两次宫,都只有心巧在,还听闻了洛景澈未来数日都有了安排,元宵当天可能也需接见大臣摆宴。
答应他的元宵,似乎也要失约了。
他定下元宵后一日离京,本来还想在离开前再见几面,却不曾想原来见一面也很难。
元宵当日,他在府中收拾着本来也没带来多少的行李,却突然收到了洛景澈的传见。
他默了默,放下了手中的包裹,跟着小太监进了宫。
洛景澈今日难得闲了些,在他的小花园里摆弄着花草。
明月朗在安顺的指引下来到小花园,看到的便是洛景澈刚浇完水站在一旁正要放下水瓢的模样。
“……陛下。”
洛景澈脚上套了双沾满了泥土的长靴,所以他没有走近,只回身笑了笑:“你来了。”
明月朗走到他身前,看着他因为刚刚亲自浇了半园子水所以有些微红的脸。
“……种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