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殊途
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太监有些踌躇地等着明月朗磕完了头,忙去扶了他起身:“……将军,节哀。”

    他屈身去扶的时候,悄悄将袖口里的信塞进了明月朗怀中。

    明月朗垂眼,指尖在信上停留了片刻,终究还是收好了。

    “噩耗来得突然,陛下知道将军此时定是悲痛万分,特嘱咐奴才告知将军可在边北将后事办完了再回京。”小太监轻声道,“奴才明日才回京复命,将军……若有什么话要带给陛下的,可放心交给奴才。”

    明月朗沉默了良久,应道:“多谢公公。”

    “既如此,奴才就先退下了。”

    小太监转身退下,明月朗才从臂弯间取出了信。

    “边北剧变,惊闻噩耗,我心震恸。明将军之逝,实乃国殇……”

    “然,流言甚嚣尘上,竟污将军清名,此等骇人之语,究竟从何而来?”

    “旨意既下,你只需将当日情形告知,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洛景澈读书晚,所以他的字迹一直以来都如同还在习字的孩童一般,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规整。

    然而从这封信上就能看出他写信的时候情绪有多么不稳定,连带着字迹都变得狂放了不少,薄薄两片纸上更是有好几滴墨水浸染的痕迹。

    “知君失怙,痛彻心髓。你我同舟,共度艰时。”

    “……待君回京,兰花或可开。”

    明月朗读完最后一个字,从喉中发出了一声嘶哑的轻笑。

    他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颤抖,指节都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你我同舟吗。

    “……少爷,”明良担忧地望着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明月朗打断了。

    “去拿纸笔来。”

    明良应了。

    这几天明月朗状态极差,整个人看似只是比以前更冷了一些,其实已有数日都不发一言,也不曾吃喝过什么东西,只一个人在灵堂里守了许久。

    这样的明月朗,看得他心疼。

    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传得热闹,而内容又实在不堪,他实在忍不住,便去和人家理论。

    他不知这流言从何而来,然而更为诡异的是,他家少爷竟也不曾出言反驳。

    现在,终于等得陛下来信,且那圣旨里的偏袒之意明显到他都能看得明了,几乎是只要他家少爷能给个说法,陛下就会为他出面的地步。

    明良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去取了纸笔来。

    他从小侍奉他家少爷,自是清楚自家少爷能做出这么些事,对陛下那是动了真感情的。

    如今,也只有陛下能稍微让少爷高兴点儿了。

    明良几乎是怀着一丝期许将纸笔递给了明月朗。

    明月朗就地将纸一铺,落笔时笔尖微微有些颤。一不注意,竟是也不小心点了几个墨点在纸上晕开了。

    “我……我再去拿几张来。”明良见状忙又要去,却被明月朗叫住了。

    “……不必了。”明月朗哑着嗓子轻声道,“我也没什么要写的。”

    ——陛下明鉴,流言无稽,不足挂齿。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臣自有主张。边关军务繁忙,料理后事繁琐,恕臣无法详陈。

    明良站在一侧看着他写,眼睛却越瞪越大。

    ——昔年在父身侧,未能尽孝侍奉。臣自请在边关守孝三载,还请陛下允准。

    他落下最后一个字,深深看了许久。

    他将回信交给明良,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发回京城。”

    “少爷!”明良忍不住失声道,“您……”

    为什么不解释清楚?为什么不说是刺客动的手?为什么不提最后和乔尔藩的长谈?

    ……为什么,就要这样把自己困在边北三年?

    他哑然望着明月朗冷硬的半张侧脸,喉间作哽。

    “明良。”明月朗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去吧。”

    明良看过他家少爷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时光,也陪着他上过战场,见过他骁勇杀敌的无畏模样。

    却真的从未见过他这般沉寂失意,彻底失了少年心气的模样。

    他不敢再劝,却也知道这封信一旦寄出,他家少爷和陛下将再不复昔日情谊。

    明良一步步退远,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灵堂里明月朗孤身一人的背影。

    翌日,小太监从明良手中接过了这封如有千斤般沉重的信封,星夜赶往京城。

    -

    “听闻将军从边北回信了?”

    林霖跟着安顺起身向外走去,却见安顺脚步匆匆,神情焦虑,他皱眉问道:“怎么了?将军终于有消息了,应是好事才对。”

    安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就是将军这封信,让陛下从午间到现在都坐在桌前不曾动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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