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软骨


    蒋相道:“既如此,这般粗心的奴才是万万不能留在陛下身边了。不过今日前来,倒未曾见过安顺在陛下跟前伺候?”

    “安顺……”洛景澈犹豫几分,见蒋相脸色不好,还是开口道:“安顺昨夜在殿内伺候,同样吸入了大量烟气,至今昏迷未醒。”

    “还有一事……朕本不欲多说。”

    “陛下既然提起,便同微臣说说吧。”

    洛景澈脸上似有几分为难:“蒋大人,昨夜小平子,想刺杀朕。”

    蒋相瞳孔微缩:“什么?!”

    “小平子趁乱拿了匕首进殿,意图刺杀朕。是安顺,替朕挡下来了。”

    刺杀皇帝的是小平子?!

    这胆大包天的奴才,竟然敢祸水东引,说是安顺?

    蒋相神色莫辨,转眼间便换上一副表情,半晌才仿佛气极般开口:“既如此,还请陛下赐死小平子!”

    洛景澈犹豫开口道:“蒋相,这……”

    “小平子是微臣送进宫中的,微臣送进宫中的人出了差错,微臣同样有罪。”蒋相情真意切道,“但微臣待陛下之心,天地可鉴。如今这奴才脑子糊涂酿下大错,也伤了陛下同微臣的君臣情分,罪无可恕。”

    洛景澈看着蒋相,嘴角缓缓浮现出笑意:“既然丞相都这样说了,那便依丞相所言。”

    “小平子,杖毙吧。”

    瞧着床榻上病弱的人儿嘴角那若有似无的一丝笑意,蒋相心底却是微微一寒。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从头到尾,他似乎一直在被牵着走。

    可是,事情明明进展得很顺利。小平子心眼子太多,且本就是他为了稳固安顺的地位送进宫的障眼法,死了也就死了。

    姜太医也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想必洛景澈也是实实在在中了那软骨散,否则姜太医一个眼神他便能察觉到里面有诈。

    那到底是哪里不对?

    竟是没有头绪。

    想到这里,蒋相便已坐不住。他刚想开口,床榻上那人却淡声开口了:“朕这边无大碍,能否请姜太医和丞相去看看安顺呢?”

    “安顺一直不醒。救朕,他有一份功劳在。况且,没了他,朕身边也没个舒心伺候的人了。”洛景澈道。

    这句正中蒋相下怀。他吩咐姜太医给陛下开了汤药,恭敬拱手称辞,带着姜太医缓步退出殿内。

    门被缓缓关紧,隔绝了透进来的一丝日光。

    大殿里又陷入了寂静。

    洛景澈缓缓吐出一口气,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他为了瞒过姜太医和蒋相,所以在他们来之前在室内点了一会儿软骨散。

    虽然现在仍然提不上力气,但因为控制了药量,他能感觉到身体在慢慢恢复。

    按照这个速度,到傍晚时应该差不多可以恢复了。

    洛景澈侧头看向窗外,被明媚的日光稍稍晃了下眼。

    他眯起了眼睛。

    “把他泼醒。”

    劈头盖脸的冰水猛地一下浇在了安顺头上,冻得他一哆嗦,让他本来昏昏沉沉的头脑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虽然清醒了,但身体还是基本不能动,顶多只能勾勾手指头。

    他睁眼,便看见了表情阴鸷站在他床边的蒋相。

    他这就要…死了吗。

    “姜太医,给他看看。”

    阴冷的声音裹着寒气,冻得他骨头缝都冰冷了。

    姜太医闻声上前,给安顺诊脉。

    “蒋大人,安顺确实是服入了大量软骨散,大概是在药效较浓的室内待了过久的缘故,没有三五天怕是恢复不过来。”

    蒋相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这么说来,刺杀洛景澈的,确实是小平子?”

    安顺微微睁大眼。

    皇上…没有跟蒋相说是自己?

    皇上早就知道自己是丞相的人,他费尽心思地给自己设计了一出被刺杀的戏码,却没有在丞相面前揭发他从而能除掉他吗?

    他到底想干什么?

    蒋相冷声道:“我问你答,明白了吗?”

    “昨夜的刺杀是你设计的?”

    安顺艰难地开口道:“不…是。”

    “是小平子?”

    安顺沉默一瞬:“…是。”

    “还有谁知道?”

    安顺回忆起昨夜,恍然发觉,昨夜殿内宫女太监无一幸免,全晕了。

    他再次感觉到后背发冷,一瞬间只觉荒谬。

    蒋相只手遮天惯了,恐怕根本不会想到这一切竟全出自洛景澈之手。

    “御…林…”

    蒋相微怔,回想起来林霖曾在门口拦住他的样子。

    殿内安静了一瞬。

    “原来是找到帮手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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