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水啊,东村的付家又来说亲了。其实小付的为人,也并不像他们说的那般难堪......”

    里正手心不住地冒汗,寻思今日这天怎么这般热。

    瞧了瞧对面姑娘的脸色,心凉了一截,顺手为二人倒了杯清茶。

    那少女着一身淡青的半臂襦裙坐在那儿,清清滟滟的。

    她眼若秋水盈盈,眉若远山含烟,肤若凝脂,鼻头翘挺,一张桃粉水唇紧抿不语。面颊处缀了颗艳红小痣,笑起时,恰好能陷进她的酒窝里,更添一番别样风采。

    是极乖巧讨喜的长相。

    “里正伯伯,我知晓了。只是小叔未归,我如何都不会嫁的。”

    渭水垂眸望了眼桌面礼单,淡淡回应,将茶盏往前一推,已表明了态度。

    “多谢伯伯关照。只是这茶我就不喝了,”她起身福身一礼,走至门边,“我还得赶去河边收衣呢。”

    “啊...好好!你快去忙去吧!”里正一听,忙道。

    见她走远了,里正才深叹一气,愁眉不展。

    他虽为一里之长掌管着附近几村事务,但也生长于此,因而与稻花村的村民们来往甚密。

    渭水这孩子啊懂事勤快,不仅识文断字、礼数周全,人也生的水灵,是他看着长大的。

    乡里乡外有不少小子朝他打听,问她婚配一事。

    往年给她相看呢,她总以年纪尚幼为由推拒了。如今几近双十,理由又改成家中无长辈,不好自己做决定。

    渭水是个有主意的,婚事本不该由他这老头子来操心,只是屋内无人照应,邻里乡亲们总担心孩子遭人欺负。

    唉......难呐。

    这头,渭水才出里长家的院子,便一改先前那副娇柔不屈的模样,脚步轻快地朝河边走去,边走边想方才那婚事。

    那付家是有千亩豪产,而付衙内本人生的也确实不赖,只是......

    她与那付良生连正经的招呼面儿都没打过,只赶集时见过两回,如何就要答应嫁他?

    渭水已明确拒绝过多次,但亲事仍被提及数次,上回就闹到里正这边。

    这也便罢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最依着她的里正伯伯都为那付衙内说话了!

    凭什么!

    这与强取豪夺有什么区别?!

    “哼!”渭水气愤不已,拔了株路边的狗尾巴草泄愤。

    累了一天,好不容易熬到下工的时间,却不想半路被里正伯伯拉去“谈心”,也不知她的衣服放馊了没有...

    渭水习惯上工前将脏衣搁在河边的灯柱下。

    村里民风淳朴,门不夜关、道不拾遗,她倒不怕被人偷抢了去。

    邻居春姨见她上工辛苦,有时会顺手帮她把衣物洗了。

    往常不是搁在岸边,就是搁在桥洞边。

    渭水在河边转悠了一圈,都没发现自己的木盆,便沿着河滩朝石桥那行去。

    “嗬......”

    离石桥还有十来尺的距离,倏然,一道喘息声钻进她耳里。

    渭水天生较常人耳目聪明,这道声音极其轻微,但还是没逃过她的耳朵。

    有人?

    她放慢脚步朝那头靠拢,似乎是在...桥洞底下?

    我的衣服还在那儿呢!

    这座石桥的另一头种了许多柳树,低垂柳枝一簇簇的,落下一片绿荫,叫人看不清那头情况。

    好浓的血腥味...

    离得越近,血气便愈发浓重,熏得渭水柳眉深蹙,不自觉拿手挡住鼻尖。

    难道是牛死在那儿了?

    后门陈阿婆家有一头大水牛,她的孙子大陈哥日日用这牛犁地,每年收成时都会分一袋稻米给渭水。

    如此,不仅陈阿婆一家宝贝这牛,连渭水也宝贝得紧。

    不行不行!

    若牛真死了,那肉也是好宝贝,还能拿去市集卖给那些口味独特的富户,绝不能叫它烂在这儿了!

    这般想着,她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绕到桥的另一侧。

    正当渭水扶着桥柱才站稳脚跟,定睛一瞧,却被那大滩的血色吓得杏眼圆睁、浑身颤抖。

    桥洞底下,有一人一动不动瘫倒在河滩上。

    石桥的阴影挡住其上身,流水冲刷着那人的衣发,血液从对方身下不断渗出,又被清水冲去...

    方才那声虚弱的呼吸也没了。

    死人了!!

    渭水此时内心慌乱不已,正打算转身去报官。

    等等!

    不好,我的衣服还在那尸体下边呢!

    怪只怪她目力太好,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小衣......那颜色太过鲜亮扎眼。

    渭水拍拍胸脯,惊魂未定,在心底给自己鼓足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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