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基于绝对信任与理解、在刀光剑影中淬炼出的联结,是他这个高坐明堂、只能通过密信知晓她片语消息的帝王,从未与她有过的。
沉吟片刻,他提笔,沾满朱砂的笔尖在御用信笺上落下沉稳字迹:“知卿安好,朕心甚慰。北凛诡谲,线索虽重,安危更甚。万事谨慎,若有需,可用‘潜鳞’。”
写下“潜鳞”二字,等同于将一份埋藏最深、代价最高的保障远程赋予了她。这既是对她安危的真正关切,也像是在与元祈那无形的庇护进行一场隔空的、不甘示弱的较量——他能给她的,朕也能给,且给得更多、更深、更不容拒绝。
“麟七。”他沉声唤道,将封好的密令递出。
暗卫首领如影般躬身接过。“陛下。”
“即刻发出,亲手交予沈先生。若遇拦截,宁毁勿失。”
“遵命。”
麟七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李琰靠向龙椅椅背,刻意维持的平静散去,复杂心绪如暗流般翻涌。
他自幼与沈澜相识,见证了她从沈家明珠到隐匿身份、以“玲珑鬼才”之名为他出谋划策的整个过程。
在这波诡云谲、孤家寡人的宫廷中,她曾是除母妃外,唯一能让他稍卸心防、偶尔流露真实情绪的人。
他早已习惯她的智慧为他指引方向,习惯了她清冷目光中偶尔对他流露的、不同于旁人的些许温度,并将此视为自己独有的、不容他人染指的权柄与慰藉。
他依赖她的谋略,更深藏着一份未曾言明、却日益炽烈的占有。他无法容忍她的信任与生命重心,从他这里偏移,尤其不能偏移向那个元祈!
想到密报中元祈曾在两军对垒时,公然以响箭传书,邀她“纸上谈兵”,甚至后来更有“银杏树下,把酒言欢”之约,那些字句此刻如同带着倒钩的芒刺,反复扎刺着他的神经。
“啪!”一声轻微脆响,是他无意识间,指力失控,竟将手边一尊用来镇纸的羊脂白玉貔貅的尾巴生生捏断。
内侍闻声悄然而入,不敢多看一眼,迅速收拾了碎片,又如同从未出现过般悄声退下。
他烦躁地掷下朱笔,踱步至窗前,猛地推开雕花木窗。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涌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郁躁。
澜儿此刻在做什么?是否正与元祈在灯下共商下一步行动?元祈可会在她身侧护卫周全?他们之间,是否已生出超越盟友的……默契?
他猛地关窗,发出一声闷响,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堆积如山的奏章。然而,奏折上的字句却仿佛都在跳动,扭曲组合成北凛的地图与那两个刺眼的、并肩而立的身影。
一股强烈的、欲立刻下旨召她回朝的冲动涌起,几乎要冲破他引以为傲的帝王自制。他开始怀疑,当初同意她借北凛之力扳倒王嵩,是否从一开始就潜藏着让他最终彻底失控的风险。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冰冷而坚定,如同毒蛇盘踞心头:待此事了结,无论以何种理由,都必须将她重新置于触手可及之处。
他需要她的智慧,更需要她这个人,完完全全地、重新回到他的掌控范围之内,再不能有片刻脱离。
“麟七。”他再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黑影重现,无声跪地。“陛下。”
“加派一组精锐,潜入北凛帝都。任务有二:其一,暗中护卫沈先生安全,确保她毫发无伤;其二,”李琰顿了顿,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阴鸷,“记录下她与北凛肃王之间所有接触,事无巨细,朕,都要知道。”
他要掌握所有他无法亲眼所见的细节,仿佛这样,就能重新编织起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从那“并肩作战”的幻象中拉回,重新建立起他对她那正在失控的、绝对的掌控感。
“是。”麟七没有任何疑问,领命而去。
李琰坐回龙椅,重新拿起那支朱笔,开始批阅一份关于漕运的奏章,只是落笔的力道,在不自觉间重了三分,洇开的朱砂如同他心口那抹化不开的暗红执念。
那远在北凛的“并肩作战”,如同一根深深扎入血肉的细刺,正悄然滋养着更深沉、更偏执的帝王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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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太师府,书房内的烛火同样亮至深夜。
王嵩卸下朝堂上那副忠君体国的面具,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从容。他慢慢拨弄着茶盏盖碗,发出清脆的微响。心腹幕僚垂手立在下方。
“李琰今日在朝堂上,借张蕴那条老狗,演了一出好戏。”王嵩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边关换将,加征税银,这两件事摆在一起,是太明显了些。”
“太师明鉴。”幕僚低声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