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迅速展开。
信中的字迹略显潦草,显是记录者怀着极大的心理压力写就:
“……皇后娘娘素来仁厚宽和。那日驾临玉宸宫,无意间瞥见了妆奁内这半块血玉。娘娘心细如发,又曾在早年宫宴上见过烈郡王佩戴此物,当下虽未声张,但老奴看得分明,娘娘眼底已起疑心……”
看到这里,元祈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记得母后确实如此,永远保持着中宫的雍容与大度。这样的仁善,竟成了催命的符咒?
他强忍着翻涌的情绪,继续往下读:
“……柔妃娘娘自那日后,便如惊弓之鸟。她深知皇后娘娘既已起疑,暗中查证下去,她与烈郡王的私情迟早败露……她竟狠下心肠,勾结御药房内监,在皇后娘娘调理旧疾的汤药中,混入了来自西凉的奇毒‘相思尽’!此毒症状与体虚咳血之症极为相似……老奴虽未亲手投毒,却……却对此知情不报……这些年来,每当夜深人静,忆起当年皇后娘娘曾私下赏下银钱助我渡过难关……老奴便心如刀绞……”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头顶浇灌而下。母后……竟是这样被一点点毒害的!在他和父皇的眼皮底下!
阿古拉低垂着头,声音沉重地补充道:“孙嬷嬷还说,柔妃特意选在皇后娘娘旧疾发作时下毒,剂量控制得极好,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以为是病情自然恶化。她恳求主子,念在她今日幡然醒悟及昔日受娘娘恩惠的份上,饶她姑侄性命。”
元祈闭上双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母后最后那段时日的模样——她总是温柔地笑着,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日渐消瘦。她那深入骨髓的仁善,竟被如此践踏!
他强忍着那锥心刺骨的心痛继续往下看,羊皮纸上最后几行字,更是让他目眦欲裂:
“……老奴还有一事,关乎国本。柔妃娘娘入宫前,便已非完璧之身……二殿下元禄,实非陛下血脉,乃是柔妃与烈郡王私通所生之子!”
滔天怒意在元祈胸中翻涌、炸裂!
柔妃与元烈,不仅私通,害死他仁厚的母后,更用一个野种冒充皇室血脉,玷污元氏皇族的高贵血统!
此刻,他手中已握有足以颠覆整个北凛朝局的惊天秘密。但元祈深知,单凭孙嬷嬷一面之词与这半块血玉,尚不足以将盘根错节的敌人连根拔起。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链,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他静立良久,如同化作了一尊冰冷的石像,唯有眼底深处燃烧着幽暗的火焰。最终,他压下焚心的怒火,将手中的羊皮纸缓缓凑近桌案上跳跃的烛火。纸张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作片片灰烬,散落在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阿古拉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元祈迅速收敛了外泄的情绪:“进来。”
阿古拉推门而入:“主子,巴鲁传来消息,确认那批‘货’已全部安全入库通源钱庄暗室。”
元祈目光一凛:“准备一下,明日拂晓前,动身前往黑石河谷。”
“是!”
片刻后,元祈请来了沈清辞。
她步入房间,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凛冽。元祈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峻,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沉淀着比以往更深沉、更冰冷的寒意。
“黑石河谷有确切消息了,”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批关键的金锭已确认位置,明日我们便启程。”
沈清辞迎着他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清晰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