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师
调,镶着珍珠的绣鞋碾过散落在地面上的金瓜子,“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太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面面相觑。

    领头的那个最先反应过来,浑浊的眼珠在沈菀织金马面裙上打了个转,他晓得今日皇后娘娘有席面,前来赴宴的官眷非富即贵,腰立刻弯成了虾米:“奴才们谢小主子赏赐。”

    “算你们识相。”小沈菀懒得睬他们一眼,高傲的走到男孩跟前。

    离得近了才发觉他瘦得惊人,粗布衣领里露出一截伶仃的锁骨,手腕细得能看见骨节的轮廓。唯有那张脸生得极好,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阴翳。

    不过最惊艳的还是这双漂亮的手,毫无疑问,小傀师整个的生命力彷佛都蕴藏在这双漂亮的手上。

    “你叫什么?”她好奇的问。

    男孩沉默,眼神像一潭死水,苍白皮肤格外显眼,神情恹恹的,像是没有看见她。

    “回小主子的话,这位是辛者库出身的……”太监谄媚的嗓音突兀地插进来。

    “本小姐没跟你说话。”沈菀傲慢打断,“拿了银子还不快滚。”

    那群阉人弓着虾米般的腰背,脸上堆着谄媚的褶子匆匆离去,沈菀像只骄傲的小孔雀般扬起下巴,裙裾扫过青草发出沙沙声响,绕着跪在地上的男孩转起圈来。

    “瞧你方才那手傀戏倒是有趣,”见其是个乖顺老实的,沈菀也不再防备,随手扯了把迎春花瓣揪着玩,“正巧我爹下月做寿,你教教我,到时候方便本小姐在宴席上尽孝。”

    小傀师灰暗的眼眸陡然转亮,他缓缓举起那个表情诡异的木偶,丝线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你不怕吗?”

    “傀儡娃娃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小沈菀嗤笑一声,似乎很不屑。

    “可我的傀儡很灵。”小傀师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好欺负,起码说话时透出的神情有些诡异,“只要我稍作操控,傀儡身上发生的事就会在现实里发生。”

    沈菀当然不信:“少装神弄鬼,本小姐可是槐树巷孙瀚林家的嫡小姐,诺大的京都谁人不知我孙芸芸的才名,你休想唬我。”

    年少的沈菀也从不是个安分的丫头,时常偷溜出去闯祸。又怕惹上麻烦后苦主找上门来,于是在外头胡闹时,总会随意编排个身份。

    槐树巷孙瀚林家确实有个体弱多病的小女儿,身份尊贵且年龄与她相仿。

    而且这个孙翰林又是沈相爷的得意门生,沈菀时常顶着孙翰林小女儿孙芸芸的身份在外头露面,即便被揭穿,孙翰林碍于沈相爷的面子也不会揭穿。

    小傀师狭长的眼尾微微弯起,像春风拂过梨花瓣那般好看。可那双琉璃似的眼珠却渐渐沉了下去,泛起一层捉摸不透的幽光。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傀儡娃娃的关节:“这手法...倒也不是不能教你。”

    话音未落,他袖中飞出的丝线无声地缠上沈菀的手腕,发出一场既温柔又危险的邀约:“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个条件。”

    这一手隔空驭线的本事着实勾起了小姑娘的兴趣:“什么条件?说来本小姐听听。”

    小傀师抬手轻点不远处摇曳的木槿花树,眼底流转着狡黠的光:“藏在你身边的护卫很有意思,你跟我学傀戏期间,你的护卫也要听我的命令,我叫他向东他不能向西。”

    “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想使唤本小姐的暗卫。”小沈菀当然不情愿,她之所以敢任性的在外头游逛,就是因为身边时时刻刻有母亲留下的暗卫保护。

    况且所有的暗卫中,十全是最听话的,自小跟在沈菀身边,年岁又与她相仿,就像她的小尾巴一样如影随形。

    这倒奇了。

    相府那些个自诩耳听八方的护卫都没能察觉她身边跟着的暗卫,偏这个整日摆弄木偶的傀儡师竟一眼就瞧出了端倪。

    沈菀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少年一副瘦弱模样,指尖缠着几缕红线,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红光。尤其是那双眼,教人无端想起古书上说的,那些能通阴阳的方士。

    想来也不是个浪得虚名之徒。

    可面对小傀师,沈菀忽然觉得十全木讷的性格索然无味。

    小傀师或许才是与她脾性相投的同类。

    见沈菀似乎还在犹豫,小傀师又加了筹码,他指向不远处跪在地上的宫女,以及正对着宫女泼热茶去了的淳骊县主,道:“就拿刁蛮霸道的淳骊练手好了。”

    这回沈菀彻底不犹豫了,因为淳骊县主实在是太讨厌了。

    她壮起胆子跟着小傀师穿过御花园荒废的庭院,两个胆大的孩子来到一间偏僻的仓房。

    推开门,阳光惊起一片灰尘,沈菀嫌弃的捏着鼻子,小傀师则轻车熟路从一口破箱子里取出两件傀儡。

    一件是位宫装女子,穿戴精致却面部空白,瞧着有些瘆人,另一件好些,似乎是只毛猴子,胸前挂着面铜镜,龇牙咧嘴地笑着。

    “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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