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菀垂首跪坐在蒲团上,目光落在自己满是伤痕的手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淮渊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发呆和走神,或者说,对于世间的所有上位者来讲,永远懒得花时间去琢磨下位者在想什么。
赵淮渊推来一盏热茶,茶香清冽,是沈菀久违的味道:“喝吧。”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又显得不像他:“你瘦了。”
沈菀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像只乖顺的幼犬,不吭声,静静的凝视着面前的空杯子。
味道是她记忆中的碧螺春,但此刻尝来,多了一番讽刺的意味。
或许她现在该试一试,能不能一刀割断他的喉咙,可失败后的代价她又似乎无法承受。
从小到大,她心里总有一本清晰的账册,为一个人渣搭上自己的命,并不不划算。
沈菀明目张胆的走神和掩盖不住的杀气让赵淮渊心头滋生出愠怒,很快又被笑意掩盖,他抽出腰间软剑,剑身在月光下如一泓秋水。
“杀人不是靠蛮力。”他手腕轻抖,剑尖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要像初春蛰伏的毒蛇一样,纵然饥肠辘辘,也要寻找一击毙命的时机。”
这话沈菀听进去了,她似乎也在等待他口中描述的时机。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赵淮渊耐心地纠正她的握刀姿势,讲解人体最脆弱的穴位。
沈菀像个最听话的学生,全盘接受他传授的每一招阴毒招式,甚至在他演示时适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很好。”夜色已深,赵淮渊满意的收剑,“明晚继续。”
沈菀跪地行礼,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而后起身,像簇没有感情的蒲公英种子,轻飘飘的就要离开。
赵淮渊瞧她丝毫没有留恋的意思,终于撕破了伪装:“为何不求我,你不是最擅长哄人吗?我这里的居住环境要比校场的营房强上千百倍。”
沈菀垂眸扫过脚下柔软的地毯,根本未作犹豫,拎着手里的刀就出了门。
赵淮渊见到她如此冷漠,直接推翻了桌面上已经冷透的第二盏茶。
昔年尚在相国府的凝香居,沈菀曾笑眯眯的对他道:“奚奴,我们这样的人家登门拜访,吃主家一杯茶是礼貌,吃主家第二盏茶是交情,若是肯吃主家第三盏茶那才是情分。”
她今日只吃了一盏。
赵淮渊冷笑:“主子,您都跌进泥潭里了,怎么还是如此的难以调教。”
这样亲近又疏离的夜晚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白天,沈菀在训练场上被教头们折磨得遍体鳞伤。夜晚,她在赵淮渊的住处学习更精妙的杀人技巧。
她学得很快,甚至开始在某些训练项目上超越其他训练过很久的‘活物’。
寒衣阁主看她的轻蔑眼神渐渐带上审视,偶尔会让她参与一些简单的屠杀任务,大多是处理组织永夜峰上的叛徒或失败者。
困居永夜峰第七十五日,深夜。
赵淮渊没有如常教她杀人的手段,而是带来了一盒精致的点心。
“尝尝,京城福满楼的桂花糕。”他打开描金食盒,甜香气味随之溢满房间,“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沈菀看着那碟晶莹剔透的糕点,突然想起前世某个秋日,赵淮渊也不知道抄了谁的家后,顺道去了趟福满楼,而后满手是血的提着食盒来找她。
那时她只是有些害怕他,觉得他是个疯子,但他给的点心依旧是甜的,如今,她只觉得对面的人令她厌恶,就连他送的点心一道透着恶心。
“谢大人赏赐。”她机械地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桂花香在舌尖绽放,却再也不能在她心中激起一丝涟漪,而后借着擦嘴的动作,全都吐了出来。
赵淮渊袖中的手蓦的收紧,良久,装作没看见一样栖身靠近,伸手抚上她的眼角:“菀菀,你很久没笑了。”
沈菀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大人,我在对您笑。”
“少敷衍我,我命令你对着我笑。”赵淮渊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手指掐住沈菀的下巴,“就像…就像在雪谷里那样,再不济也要像在沈园那样。”
沈菀顺从地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宛如提线木偶般的笑容。
赵淮渊却像被烫到般松开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看出来了,这个笑容和她在训练场上杀完人后对教头们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
冷漠、阴森透着不可名状的嘲讽。
“你恨我。”这不是疑问句。
赵淮渊就是从怪物巢穴里养大的怪物,他了解每一只从这里爬出的怪物们的想法。
沈菀继续保持那个微笑:“属下不敢。”
赵淮渊突然暴起,一掌扫落案上所有物件,瓷器碎裂的声音中他掐住沈菀的脖子将她按在墙上,呼吸粗重:“我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