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
    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菀是被刺骨的寒意硬生生冻醒的。

    她艰难地睁开附着在眼睫上的霜花,视线模糊了许久才缓缓聚焦。

    灰蒙蒙的天空被纵横交错的铁网切割成破碎的菱格,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笼罩在头顶。

    后颈传来丝丝拉拉的疼痛,提醒着她昏迷前的画面——赵淮渊那双疯狂到极点的眼睛,和嘴角扭曲的、近乎愉悦的笑容。

    “嘿嘿,新来的醒了!”猥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令人作呕的回音。

    沈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整个人滞在黏腻冰冷的泥浆里,泥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衫,冰冷的触感如同毒蛇般缠绕着她每一寸肌肤。

    她终于看清自己的处境,一个巨大的、深达数丈的露天泥坑。

    四周高耸的坑壁上爬满了滑腻的青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墨绿色。头顶一丈高处架着厚重的铁网,网上还挂着不知名的浑浊污渍,散发着阵阵腐臭气味。

    铁网上头站着两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腰间别着寒光森森的弯刀,正用打量牲口般的眼神看着她,其中一人舔了舔嘴唇,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一脸的奸·邪·淫·念。

    “这……是哪里?”沈菀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干涩的喉咙像是被砂石磨过,几乎吐字艰难。

    回应她的是一阵粗野刺耳的大笑,那笑声在幽闭的空间里横冲直撞,震得她耳膜发麻、心口发紧。

    “砰——!”

    另一名壮汉狠狠跺了下铁网,霎时间,震落的泥块和铁锈劈头盖脸地砸落,扑入她的头发、领口,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散开来。

    “这儿是寒蝉,小美人儿,”那人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语调猖狂而戏谑,“欢迎来到人间地狱!”

    寒蝉……

    沈菀浑身血液骤冷。

    她脑海中猛地闪出一句残诗:“寒蝉孤影,冷夜残灯,霜雪无烬未亡人......”

    这句残诗每一次现世,伴随而来的都是惨绝人寰的灭门血案。

    她曾听九悔压低声音郑重提起:‘寒蝉’是江湖中最诡秘、最残暴的杀手组织,其手段之酷烈,就连皇室亦忌惮三分,从无活口能躲过其追杀。

    她竟被赵淮渊送到了这里?

    天杀的疯子!

    只恨当初没有一刀杀掉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强迫自己冷静后,沈菀开始打量周遭的一切,泥坑里不止她一人。借着昏暗的天光,她看到三十多个衣衫褴褛的身影蜷缩在各个角落。

    大部分都是些如她一般年纪的少年少女。所有人的眼神都空洞得可怕,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开饭了!”铁网突然被掀开一角,一筐黑乎乎的饼子被倾倒下来。

    两个壮汉跳上铁网,故意用靴子将那些发霉的食物踩进网眼。

    饼块混着泥土和靴底的污垢,如雨点般砸落在坑底里。

    刹那间,泥坑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冲锋。

    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身影突然活了,像饿狼般扑向落下的食物。

    沈菀惊愕地见到一个瘦弱少女被壮硕少年一脚踹开,鲜血从她嘴角溢出,可女孩仍挣扎着爬向一块沾满泥浆的饼。

    “吃啊,小美人儿。”铁网上的恶汉冲她狞笑,“还是说你想活活饿死,然后被丢出去喂野狗,哈哈哈哈哈。”

    沈菀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本以为上辈子就够落魄的了,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更惨的劫难。

    “呦呵!还是个硬骨头?放心,寒蝉最擅长的就是把你们这些小野猫的爪子磨烂!哈哈哈。”铁网外传来大笑,嚣张狂妄,残忍变态。

    沈菀在绝望中清醒的意识到,她正身处一个将人性碾碎成渣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