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迎亲的銮驾候在相府门前,贵女出阁一步登天,街头巷尾人潮如织,百姓们巴望着高高的院墙,等候着贵妃娘娘拜别生身父母,从此之后,凤栖梧桐,便只跪帝王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用给旁人下跪作揖的日子,应该很畅快吧。”沈菀兀自出神的羡慕着,岂料喜庆的拜别仪式骤然被打断。
“且慢。”
喜宴被打断视为不吉利,众人纷纷怒目而视,而后瞧见发难的是谁,又灰溜溜的偃旗息鼓。
“嫁女当拜别生身父母,今日贵妃出阁为何就沈相国一人承受父礼,我大衍一向最重琴瑟和鸣,怎不见沈二小姐的母亲露面承礼?”
沈菀心里乐开了花,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捣乱,不用想她都知道是谁。
赵淮渊不请自来本就让相府上下草木皆兵,如今又在紧要的关头跳出来捣乱,简直就是在掐着相府的脖子在找茬儿。
沈相爷脸色垮下来,言辞冷硬道:“摄政王有所不知,幺女生母早亡,沈某今日只得独自受礼,还望摄政王莫要从中作梗。”
“娘死了?无妨,都说长姐如母,”赵淮渊广袖一挥,黑珀一样的眸子盯上角落中龇牙看热闹的沈菀,“菀菀,过来,受你庶出的妹妹临别拜礼。”
沈菀突然被cue:“……”没这个必要吧!
满堂宾客更是一片哗然。
“这像什么话?”
“没听说谁家姑娘出嫁不拜亲娘拜长姐的!”
……
沈正安气的鼻子都气歪了,瞪着角落中的沈菀哼哧道:“摄政王休要胡闹!”
个老东西,就知道熊亲闺女。
个死疯子,叫我出去干什么!
赵淮渊见病歪歪的小东西目光灼灼,油然升起一股子作弄心思,变本加厉的冲着沈正安道:“沈相不乐意?来人。”
“末将在!”
雷霆般的暴喝骤然炸响,禁军铁甲铿然,如山岳倾塌般单膝跪地。
精钢护腕撞击胸甲的轰鸣震得满堂宾客肝胆俱颤。
赵淮渊捏着扳指,阴仄仄道:“去,把三小姐的母亲挖出来,让她老人家亲自送三小姐出阁。”
“岂有此理!”
“大喜的日子掘新妇娘家坟!畜生!”
“胡闹,简直就是罔顾人伦!”
……
宾客愤愤不已,奈何都对赵淮渊的狂背行径敢怒不敢拦。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还在嗑瓜子看戏的沈菀冷不防对上了全场刀尖般犀利的目光,不由得一愣。
看个毛线?
我一个名声烂透顶的妖妃,还怕你们道德绑架?
沈菀优哉游哉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屁股一扭,施施然从人群中晃了出来。
沈正安眼睁睁看着自家大女儿踱步而出,眼皮狂跳,当场破音:“二丫头!你站出来作甚!”
还未等沈相爷发威,一贯没什么耐心的摄政王又开口了:“去,把三姑娘的祖父、祖母一道刨出来,大喜的日子都出来见见客,说不定还能瞧上几个顺眼的子侄,一并带走,黄泉路上有人承欢膝下,死鬼们自然愿意庇佑相府代代荣华。”
听听,这疯子说的都是哪个阴曹地府的吉利话。
沈菀鬼祟的出列步伐忽然坚定了,因为她发现,满院子达官显贵对上赵淮渊的时候,比她都怂。
马啸长鸣,千蹄凿地,禁军宛如破府的利刃,直奔沈家祠堂和后宅,分明想要借着挖坟的名义行抄家之事。
沈正安坐不住了,瞪了眼病恹恹的沈菀,而后冲着满身凤冠霞帔的二女儿慈善道:“小蝶,大局为重,先行拜过你长姐,莫要辜负圣上恩泽。”
沈蝶捏着凤凰于飞的团扇,整个人站在骄阳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半晌,才端庄道:“女儿遵命。”
新嫁娘缓缓转身,冲着沈菀盈盈一拜:“妹妹叩谢长姐多年来的照佛,请长姐用茶。”
沈菀怂包仗着疯狗势,端起长姐的架子,耳提面命道:“既为人妇,当恪守仁孝,望三妹妹三省吾身,莫要辱没了相府的门楣。”
正主还没嚷着冤枉,满院子宾客又一次炸庙了。
“不要脸,她有什么资格让二小姐恪守仁孝。”
“害死了太子爷,又来祸害二小姐。”
“相爷府怎么出了这么个不贞不洁、又不知廉耻的祸水!”
……
赴宴的宾客不敢指摘摄政王,只得将邪火一股脑的撒向沈菀。
沈菀瞥了眼高台上气定神闲的赵淮渊,顿时多了几分狗仗人势……不对,是狐假虎威的底气。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扬高了几分:“大家来吃席都是随了份子的,别干瞪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