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人影正独行于风雪急行的天地间,在雪原上留下道足印,除此外这苍茫天地间就仅有几丛枯枝。
人影行至一座谷口宽阔的山谷前,周围出现了许多士卒的尸身,越往山谷深处走士卒尸身越多。迎着风雪登上一坐雪丘,入目是大片黑红色的雪及一地零散的巨石。血从着甲倒地的士卒身上流到白雪上凝结,许多尸身都冻成了紫红色,有些流血过多尸身白皮泛黑,有的尸身被巨石砸得血肉模糊,一片尸山血海。
人影停在一名仰倒着的将领身旁,将领满脸血污掺杂着看不清面容,肋下插着一把刀,胸前有几发箭矢,左手应当是被长枪洞穿了,左腿被巨石压着,身旁佩枪断成两截。
将领勉强睁开眼,露出浑浊无神的眼球,只勉强看出来者是一名头戴蓑帽身披蓑衣的高大男子,却看不清容貌。
将领含混沙哑道:“是少爷来接我回家了吗?”
男子站在他头顶雪地上扫视着四周,并未看向他。解下腰间的烟枪将黑玉烟嘴送入口中,吐出一口烟。淡淡开口:“你杀业过重,暂且不得入轮回,我来引你入冥界。”
将领艰难咽了口血道:“少爷也在冥界吗?”
男子吐出口烟后回他:“若刚死不久应当未入轮回。”
“咳咳咳…如若在四年前就…咳咳…就已已死去呢?”将领看似有些着急,连续咳了一会才将话说清。
“若非有执意要等的人而不愿入轮回,或犯下重罪需在冥界受罚,否则死者魂魄都将在死后三年间再度轮入人界。”
将领喃喃“少爷会等我吗?”
男子吸了口烟没有说话。
“我回侯府再看一眼。”
“你头七自是能回去,先随我先回冥界。”男子说完不等回答便将烟斗搁在将领头上,向上一提将领魂魄便即刻离体。魂魄缓缓站起来,仍然是满脸血污,双目无神模样,浑身伤口也仍在。男子转身沿着来时尚未被落雪重新掩埋的足印走,将领的魂魄在男子身后默默跟着,一直低着头,已然没了神识。
男子足印被风雪掩没不久后,两道黑色人影现身到将领尸身旁。个高些那人人双指点在尸身额间,眉头忽而一皱“他体内魂魄呢?”
矮些那人拍开他的手,同样将两指并到尸身额头间,也皱起眉,“不是说是卯时三刻死吗,怎的魂魄跑了?”
“兴许撑不住提早死了?我们往黄泉口方向追一追,说不定还能追上。”
“不行,时辰出差错没那么简单,往黄泉口追会引土地庙中人察觉,先回去禀报。”说完两人起身,眨眼消失于雪夜中。
旭日初升,男子脚踏一地灿金色的雪将将领鬼魄领到一株白藤花树前。
白藤花掩着树干,远处瞧不出这处有一株白藤树。朔风寒雪,隆冬时节,白藤花却开得繁盛。风吹过,繁花漱漱摇曳,如同一帘瀑布。随着男子在花树前站定,地上散落的白藤花也逐渐汇聚成了一名白衣少年摸样,少年面如霜雪,眼瞳荧白,白袍玉带,头簪白玉,唇不点自朱似一抹梅红。
少年双手交叠于胸前对男子俯首作揖“牵雪见过阎罗大人。”
阎罗摘下蓑帽,褪下蓑衣随手置于风中消散。露出他眉目藏锋,刀凿斧削般的脸,及蓑衣下的暗色修身便袍。他暗红的眼瞳里透着股淡漠,却让人觉得被直视时必定会有千斤重砝码加诸于身。
阎罗轻摆手道:“开鬼门吧。”
牵雪低头应是,转身在树干上轻敲三下,片刻树干里响了三声。牵雪退后几步,双掌并拢再向着白藤花推去双手隔空拨开白藤花,一道虚门便出现在树干前。
阎罗领着将领的魂魄将要步入鬼门。
牵雪追上几步急忙问出口:“罗刹鬼当真是朱青姐放走的吗?”
阎罗头也不回踏入鬼门,声音没有波澜“此事鬼使还在查。”说完便和将领魂魄一道消失在鬼门中。
牵雪盯着鬼门,眼含忧色。往鬼门走几步,似乎想踏进去,终究在鬼门前止步,拢着虚空将白藤花放下关闭了鬼门。
鬼门另一侧,阎罗带着将领的魂魄从鬼门走出。鬼门在一株黑藤花树下,周围是一片漆黑密林,密林中泛着点点蓝色萤火。黑藤花树旁一少女与牵雪长相一般无二,只是少女嘴角含笑,眼瞳黑亮,穿的是黑裙罗袖。
少女双手平置胸前俯首作揖,俏声道:“芊罗恭迎阎罗大人。”
阎罗嗯了声即刻吩咐道:“把他领到阴律司入册之后带到赤莲居。”
芊罗抬起头看向魂魄笑嘻嘻应是。“阎罗大人亲自去人界接此人魂魄,想必此人命途非常,在冥界必定前途广阔。看来我要和他打好关系,来日能从他那讨到些阴俸。”
阎罗侧目看向芊罗,眉目一挑,轻笑道:“怎么,嫌我给的阴俸太少吗,要不要再多给些?”
芊罗目光流转看向阎罗眨了眨眼“俸多不压身,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