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身负力量的人，也很难把力量心甘情愿地交给其他人，所以她认为【商人】这个【身份】并不是在索恩家族代代相传，而是在雷克斯·索恩一个人身上不停传承，也就是说，雷克斯·索恩不停地在换身份。

    但相处下来，她又发现，雷克斯·索恩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青年，情绪激动，思想简单，活了九百多年的老家伙装不出来这副模样。

    她不得不改变了看法，即，【商人】的【身份】真的是代代相传的，【身份】的传递本该是禁忌，但在他天平的能力下，一切交换都是可能的。

    从眼前的这个小男孩，到一千年后的雷克斯·索恩，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还有这个人偶。芙洛丝探查过后，发现这只是女巫魔力的产物，并没有蕴含什么特别的诅咒或力量。给他玩偶的这个女巫，会不会也拥有【身份】呢？

    “诶，”芙洛丝拍了拍小男孩，“如果你存到了买下整个村庄的钱，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呢？经商吗？”

    “经商？”小男孩很麻木，“那是什么？”

    他现在对经商还没有概念么？芙洛丝道：“就是你正在做的事，存钱，去和别人交换东西，不过收下钱、给出东西的人变成了你。”

    小男孩点点头，“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是要用其他的东西去换的。”

    听起来，这家伙天生就是当商人的料嘛。芙洛丝想了一下，“我现在从你这里买一样东西，好不好？”

    小男孩摇着桨，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下，笑了，“你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了。”

    芙洛丝看着，也跟着笑了，“用珍珠跟你换，不行吗？”

    这会儿航行在海上，她忽然想起，她在这个时空里有一个海妖的【仆从】，她可以把她叫出来，弄几滴眼泪。

    小男孩很谨慎，“我身上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抵得过一颗珍珠。”

    “你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芙洛丝托着下巴，“我要买的，正是你以后才有的东西。”

    “你得先告诉我是什么。”

    真够小心的啊。芙洛丝便道：“你以后会得到一项很神奇的能力，有了这份能力，你想获得多少科尔都不成问题。但是，你可能也会承受巨大的痛苦。我向你买的，正是这样一个承诺：不管你使用能力的时候有多痛苦，都不要把这份能力转卖给别人。”

    “我不会的。”出乎意料，男孩一下就点了头，“我保证。现在，你可以把珍珠给我了。”

    听起来，他完全不相信他会获得神奇能力。芙洛丝哭笑不得，既然他自己都不相信后来会发生的一切，当然也就不会把这个承诺放在心上了。

    她强调了一遍，“你会很痛苦哦，也许，会痛得在地上打滚。你想清楚了吗？”

    男孩一下又一下地摇着桨，他破旧的袖子卷了起来，露出两条芦苇杆一样细细的手臂。皮肤像夜空，疤痕像月牙，硬痂像粉霞。

    “我不会的。”

    男孩迫切地说道：“在村子里所有的孩子里面的，我是最棒的，我不怕疼，很会忍，又很会哭。”

    他是那么想要得到珍珠，以至于露出快哭了的表情，“如果我不会忍，我就存不下这么多科尔了。”

    “告诉你也没关系，”他凑过来，用说悄悄话的声音告诉芙洛丝，满脸郑重其事，“其实，我已经存下九百五十科尔了，全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谁也找不到。就连费尔弗朗的猎犬，也找不到。”

    九百五十科尔。芙洛丝“哇”了一声。在这个封闭落后、又饱受压迫的小渔村，他一个孩子，能存下九百五十科尔，简直是奇迹。

    虽然，这离买下整个村庄还差得远。

    芙洛丝一下想到了什么，“你不怕疼。”

    “我不怕。”男孩挺起胸脯，打包票，“只要是为了挣钱，我什么都不怕。”

    “你也能忍受饥饿。”

    “饥饿是再常见不过的了。我，村子里的大家，经常挨饿。”男孩的棕眼睛顺从而笃定。

    “是的，你是他们当中最能忍的。”

    芙洛丝的呼吸紧张起来，“你先前说，有些人不满费尔弗朗的统治，被活活抽死了。他们……不只是表达不满这么简单吧？”

    她回头望，好像已经看见了村民们收集武器，聚众密谋，如何借献珠的契机，奋起反抗费尔弗朗的剥削。这样的日子，他们再也忍不下去了。如果她没有闯进来，这个时间线，男孩应该是和村民们一起行动的。

    这些老弱病残，如何抗衡费尔弗朗训练有素的保镖和猎犬？

    他们会失败的。血会流遍村庄里的每一粒沙。

    目睹这一切的男孩，想换取的……恐怕就不是一个村庄的所属权那么简单了。

    “你不是索恩，在成为索恩之前，你是费尔弗朗。”芙洛丝深吸一口气，她好像理解那些影子是什么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