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这这这——”副官收回触摸马儿头颅的手掌,惊恐道,“你的马、你的马死了啊!”
……
【商人】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痛到失去了知觉。
他从来没有受过伤,从来没有落得过这样凄惨的境地,在获得【身份】之后,他面对任何对手,都是以绝对的碾压之姿获胜,正因如此,一位于劣势,他就慌了神、失了魂。
那个突然出现的掏心的男人把他吓破了胆,那个拳重如雷的女人更是让他说出了这辈子想都没想过的屈辱之词……
幸好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恢复了理智和镇定,夺走了那匹想要伤害他的畜生的性命。
本以为生命多少可以疗愈他的伤势,没想到那畜生的生命如此没用,他全身还是痛得要命。
不够。如果要恢复到全盛时期,这一条生命是不够的,他需要更多、更多、更多……
一个强大、健壮、年轻饱满的生命就这样停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和他有同样气息的,同类。
如果是这样的生命的话,估计就够了。
不过,那个男人的威胁还响荡在耳边,他下意识地以为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就是安德留斯,吓得嘴唇惨白,差点儿魂飞魄散。
直到听到那一句“你还好吗”,他才战战兢兢地放下心来……
“救……如果……你、救我、咳嗬……我、会给你……”他下意识地就要许以重金,然而,“视觉”告诉他,他面前的这个人,渴求的并非金钱,而是——
“我……我会很感谢……你的……”他哭了,“我已经……嗬嗬……明、明白了……我意识到了……我的、错误……求您、发发、仁慈心……救救我这个、可怜的盲人吧……”
约伯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碧拉一看这表情就明白,他要大发善心了,连忙拦住他,“大人,恐怕我得劝你一句,有些人是不值得救的。如果他真如你所说,身上有‘黑暗’的气质,我们救他,就是在害其他人。”
【商人】气得差点昏死过去,这个死女人,在说什么呢!
“我、我是个盲人啊……我!”
胃里一阵痉挛,恶心与反胃的感觉一瞬间超越了其余所有的感官,他竟然弓起身子,干呕了一阵。
碧拉拉着约伯,被吓得后退了一大步。
砖头掉落在地上。约伯看着面前这个人凹陷的头颅、紧闭的左眼、眼球凸在外面闭不上的右眼,顿时心里充满了不忍。
“大人,垂死的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可以说得出来的,请慎重考虑。”碧拉劝道。
“你……你怎么心肠这么残忍?”【商人】披头散发,双目垂血,苦苦发问,“生命,不正是因为有求生的本能才高贵闪耀吗?人类,不正是因为这样,才从原始的自然中脱颖而出,建立城邦,团结一致,走向食物链的顶端吗?难道你以为,你说的两句风凉话,就能否定一个人求生的本能吗?”
不得不说,那畜生微不足道的生命,多多少少还是疗愈了他,让他说话顺畅了一点。
“还是,你以为,你的生命,”【商人】嘴角闪过一丝阴霾,“要比我的生命高贵很多吗?”
一条命和一条命,来吧,比比价值,看看谁贵、谁贱。这正是他作为【商人】的能力之一。
谁知,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出现在脸上,就凝固了——
“你,真的是盲人吗?”约伯如此问道。
……
“他……他还好吗?”多丽丝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安德留斯,不确认地问道。
他……虽然没有喊疼或者抱怨什么,但已经奄奄一息,看上去马上就要死了。说话间,一根青紫色的血管急剧膨大,像一条耀武扬威的毒蛇一样,差点挣脱薄薄的皮肤,从他的脖颈上跳脱出来。
没看错吧!多丽丝目瞪口呆,怎么会……怎么会有人的血管一瞬间变粗这么多啊?!
“啊,没事,”芙洛丝看了一眼,局部膨大化,只是力量暴走而已,看多丽丝被吓到了,她便补充了一句,“他的生命力很顽强的。”
说起来……那个奇异的金色小瓶没有出现。
【商人】,现在还没死吗?
“真的、真的没事吗?!”多丽丝追问道。
现在不止是脖子上的血管,安德留斯全身各处的皮肤就像被吹了气一样,按照某种怪异的节奏纷纷鼓起,看上去很吓人。
“他不会死的,放心。”芙洛丝道,内心却在想,他是我要留到最后才消灭的敌人。
在她杀死其余所有【身份者】死亡之前,他都会活得好好的。
“话说回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嗯?”多丽丝边跑边睁着大眼睛,颇为讶异地回头瞥了她一眼,“你好歹也是在这座城市长大的,居然这条路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