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镯
“或是宵夜?”

    钟离善夜梗着脖子不动。

    九十四掀开衣摆,慢条斯理坐到一边:“早上霜重,晚了鸡油就凝了。”

    钟离善夜决定给鸡汤一个面子。

    他清了清一夜未吭声的嗓子,装作没事儿人一样回头坐回桌边,用筷子挑了挑面,只看一眼,便笑,明知故问道:“你自个儿煮的?”

    九十四毫不避讳:“阮玉山帮忙的。”

    钟离善夜哼了一声:“我可担不起。”

    说完就猛嗦一筷子面。

    一口鸡汤滑进肚子,暖了五脏六腑,钟离善夜舒畅得仰头哈了口热气。

    九十四又从食盒里给他盛了碗鸡汤。

    钟离善夜低头吃了半碗面,勉强恢复了些精力,挑筷子的动作慢了下来,一边吃面一边抬头看着九十四:“你没话要同我说?”

    九十四摇头:“昨日擅自摘了你的梅花,这算我的赔罪。”

    钟离善夜:“没了?”

    九十四:“没了。”

    钟离善夜又低头吃面。

    这次一直到安静吃完,钟离善夜拿茶水漱过了口,拿锦帕擦着嘴,才沉下语气道:“四宝儿。”

    九十四给他收菜收碗,手上动作不停,也不看他,只抽空应声道:“恩?”

    钟离善夜问:“你觉着,我待你如何?”

    九十四点头:“很好。”

    钟离善夜有些神气,努着嘴把头扬起来了些。

    又问:“比之阮玉山如何?”

    九十四实话实说:“他最好。”

    这在钟离善夜预料之内,因此他除了不屑地嘁一声,也不做他话。

    “那比之旁人如何?”

    九十四想了想:“除了百十八和七十五,你最好。”

    钟离善夜一拧眉毛:“你统共认识几个人?”

    九十四回答:“还有很多族人。”

    钟离善夜:“除了他们呢?”

    九十四说:“阮玉山,百十八,七十五,你,阮铃,林烟,云岫。”

    钟离善夜十分气愤:“合着我就倒数第四?”

    九十四认为他有些悲观,纠正道:“正数也第四。”

    钟离善夜:“……”

    他给自己顺了顺气,非要给自己找个好听的头衔:“那除了什么阮玉山百十五七十八,我比之天下人如何?”

    九十四说:“你最好。”

    钟离善夜总算在排除法下得到个第一的名头。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问:“那你觉得,钟离这个姓如何?”

    九十四说:“也很好。”

    钟离善夜从怀里掏出一个火红的珊瑚镯子。

    这镯子只有两个,是当年阮招才满十五岁时,钟离善夜拿着佘老太太送他的一对极品赤红珊瑚送到无镛城,请当年的无镛城主夫人——也就是谢九楼的生母,一位玉雕世家的小姐,亲手雕刻而成。

    谢九楼母亲的雕刻手艺冠绝天下,身份也绝非寻常人能使唤得动。看在钟离善夜的面子上,她接了一对珊瑚,数月时间,将镯子做得精妙绝伦,鬼斧神工,举凡见过的人无不惊叹有加。

    镯子当年做了一对,一个在阮招那儿,作为钟离善夜送他的十五岁生辰贺礼;还有一个,留在钟离善夜自己这儿。

    直到今天,阮招那个许多年前便已打碎,如今这珊瑚赤镯已是世间孤品。

    钟离善夜将那镯子放到桌上,推到九十四跟前:“那姓钟离,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