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得王爷点拨,如醍醐灌顶!下官决定今日便将其移栽,为它寻一处向阳沃土,助它重焕生机!”
姜宁转头看向文信良,缓缓踱步至他面前。
“移栽花木讲究天时。今晨起雾,想必待会有雨。若此时贸然动土,寒气入根,恐生不测。”姜宁垂眸看着仍跪在地上的文信良,语气放缓,“文大人既有此心,不如待明日天明,细细察看那老梅根系缠绕之势,厘清哪些是与毒藤纠缠的废根,哪些是能留住的主根。修剪妥当,再小心移往新辟的苗圃。”
“不过大人的梅树在墙角多年,自成风景,费心移栽,反倒坏了风水。”姜宁微微俯身,凑到文信良耳边,声音压低,“依我之意,大人不必移栽,修剪后只需去除部分旧土,添些新土即可。如此,旁人看来,它仍在原地,却不知下方早已换了滋养。”
说完,她再次直起身,坐回案前。
“王爷英明。”文信良再次开口,声音沉稳了许多,“是下官心急了,险些坏了事。”
“下官回去后,必当细细察看,谨慎修剪,去腐存菁。”他抬起头,看向姜宁细长的眉眼,一字一句道,“至于添换水土,下官知道该如何做,定不会让旁人看出端倪,只会觉得那老梅似是精神了些。”
“文大人能如此想,便是那老梅的造化。”姜宁唇角噙着笑,伸手拿起桌案上的册子,“回去吧,好生料理你妻弟的后事。”
“下官叩谢王爷恩典。”文信良不再多言,恭敬地行了大礼,随即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官袍,这才起身退了出去。
门扉轻合,隔绝了内外,屋内重归寂静。
似乎是为了佐证姜宁的说法,外边飘起点点细雨。雨势渐大,敲在院子里的老柏上,发出阵阵声响。
姜宁关了窗,继续看那翻开的册子。
这册子是一批关于地方中阶官员考绩与封赠的旧档,没什么稀奇的,可她翻着翻着,却察觉到了一处不寻常的地方。
“聂荣?”姜宁皱眉,看着纸上记载的名字,无意识喃喃出声,“崇元十年十二月,克州通判,考绩平稳?”
当年她入燕为质之时,同行的护卫长曾说过,他有个弟弟叫聂荣,也曾在朝为官,颇有才干,只可惜天妒英才,去年积劳成疾死了。
她赴燕时是崇元十年正月十七,那时候聂荣就死了,那这个同年考绩平稳的聂荣,难道是同名同姓?
她伸出手,手指无意识的在聂荣的名字上画圈。心电翻转间,指腹传来异样的触感。姜宁心下一惊。
这是千丝纸,在燕国时,她也曾听闻这张的大名。这纸产于四年前,据说是因其工艺复杂,所以取名千丝。四年前的纸为何会记录十年前的人?若是因为年代久远重新誊抄,为何独独只有这一张和其他纸质感不同?
“来人!”姜宁蓦然起身,声音里带了几分急迫。
一个书吏推门而入,恭敬问询:“大人,有什么吩咐?”
姜宁头也不抬:“将克州崇元九年至十一年间的官员任职名录给我取来。”
“是。”
那人领命退下,不多时,一摞厚重的书册便被抬了进来。
“下去吧。”姜宁开口。
待那人离开后,姜宁急忙跑到那摞书册前,率先翻开了崇元十年的书册。随着书页一张张翻开,姜宁果然看到了聂荣的名字。
“崇元十年三月,淮州通判聂荣,平调克州。”
淮州?
一道惊雷在姜宁脑海炸响,她几乎是一瞬间便想到了那场改变她和谢家人命运的淮水之战。
姜宁心头一惊,急急开口:“来人,将崇元九年至十一年淮州的官员任职名录取来。”
又是一摞书册被人抱了进来。
姜宁吩咐人退下后,开始寻找崇元九年淮州任职名录。果然,她再次看到了聂荣的名字,可上方却写着截然不同的话语。
“崇元九年九月十七,淮州通判聂荣,夙兴夜寐,积劳成疾,病故于任上。”
九月十七?十年前淮水之战的前三天?
一个位于淮州通判,恰好在关乎国运的大战前夕,“积劳成疾”而死?却又死而复生,平调克州?
姜宁的脑海中蓦然闪过那刺穿年轻门吏的长箭。
“来人!” 姜宁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再次被推开。那名书吏躬身而入,态度依旧恭敬:“大人,有何吩咐?”
“我桌上的这些书册,是谁放这儿的?” 她缓缓开口。
“是文郎中。”书吏开口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尚书大人说大人刚来仪制司,需得先熟悉在职官员名册,文郎中便去拿了这些书册放在大人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