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儿……”陆起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我不是陆远!我是姜望!”姜望激动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母妃说过,十年,就十年!到时候就会把我换回去!现在十年之期已到,你们为什么都不提了?你们骗我!你们都想把我困在这里!”
“如今……”
“你们骗我!”姜望激动的打断陆起的话,眼里燃烧着浓浓的恨意,“因为周青那个贱人生不出孩子,所以你们要用我来维持你们陆家的门楣!”
“啪——”
陆起猛拍书案,坚实的红木桌面瞬间裂作两半。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头的怒火却并未因桌子的碎裂衰减半分。他看着姜望,眼里的怒意逐渐凝聚,一字一句道:“谁教你说出这些混账话的?!”
“难道我说错了吗?”
姜望的脸色白了白,却不甘示弱的梗着脖子,眼里满是恨意。
陆起看着跟前自己抚养了十年,周青实打实疼了十年的少年,眼里满是失望。他迈步走到姜望跟前,这才发现少年的身形拔高了许多,竟已经差不多和他一般高了。
“六岁那年,你来了府中。第二天,你因为思念母妃高烧不退,是你口里的贱人,在你病榻前彻夜不眠照顾你。”
“七岁那年,你去学堂,被污蔑偷东西,是你口里的贱人,为你据理力争,讨回公道。”
“十岁那年,你贪玩摔断了腿,是你口里的贱人,日夜守在你床边,直至你康复。”
陆起说的很慢,每一个字的吐出都显得如此艰难。
“我知晓她心中对我有怨,连带着对你偶有疾言厉色,但是她何曾真的亏待过你?就因为她并非你血缘之母,你便可如此践踏她十年的养育之恩?姜望,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这是你们欠我的!”姜望抬眸看向陆起,并未因为他的话有些许的触动,眸子里满是熊熊燃烧的怒火,“我本来就是皇子!天潢贵胄,锦衣玉食!是你们让我顶着陆远这个卑贱的名字活着!如今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们却都骗我!”
陆起脸上的怒意瞬间冻结,变作一种混合着震惊的陌生神情。他死死盯着姜望,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养了十年的少年。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
“皇子?”陆起看着姜望,眼里冷意乍现,连带着声音也冷了几分,“十年前,燕国要你为质,你贪生怕死不愿去,你母妃冒着欺君之罪,让那个女娃替你为质。我为了给你一个身份,说你是我在外的私生子,让我发妻受辱十年。”
“你说陆远之名卑贱,你可知,那是我陆起未出生孩儿之名!”陆起一步踏前,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后面的话,“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当年,你母妃难产,皇后带走了所有的太医。你的奶嬷嬷想尽一切办法寻到我,求我救救你们母子二人。”陆起缓缓闭眼,声音开始颤抖,“我披甲执锐,夜闯宫门,救下你们母子。可我的夫人,却在那夜,被贼人趁虚而入,失去了她的孩儿,终身无法有孕。”
“姜望,你说,到底是谁欠谁?”
陆起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姜望。他深吸一口气,径直从姜望身边走过。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突然顿住,再次开口:“当年闯入宫门,是为你和你母妃争一条活路,我不后悔。但是如今木已成舟,从你和你母妃决定李代桃僵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明白,你再也做不回姜望了。”
陆起打开门,冷风鱼贯而入,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他没有回头,只是迈步向前行去。
姜望站在原地,陆起的话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周青和陆起的脸在他脑海里不断变幻 。到了最后,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捂住脸一言不发。
是啊,他再也不是姜望了。
可他也不是陆远。
现在的他,究竟是谁?
“呜呜——”
破碎的呜咽从他死死捂住脸的指缝中溢了出来,他的肩膀不住颤动,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陆起驻足书房门口良久,最终还是选择转身离开。他来到主院,想要同周青说两句话。
可当他的腿踏入主院的一刹那,他就想起来那个未能睁眼的孩儿,想到周青满脸衰败的躺在床上的模样。
若不是因为他一时情急,带走了所有侍卫,怎么会害周青母子遇险?他有什么脸面面对她?
陆起的心不受控制的抽痛了一下。
良久,他收回腿,转过身,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