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听得姜宁的话,舞姬紧绷的脊背这才逐渐松了下来。她抬起头向姜宁看去,却见烛火在她脸上跳跃,她脸上的神色也晦暗莫名。

    “她……”姜宁低头,茶盖无意识的在杯口边缘转圈,再次开口,“还好吗?”

    “司徒姑娘说。”听到姜宁的话,舞姬眼眶微红,她急忙低下头,眼眸微垂,回答道,“阁主常年服用麝香,本就伤了根本,身子早已经是强弩之末。此番受刑,血气溃散,若非她强撑着一口气,又有司徒姑娘的秘药吊着,早已经成了死人。”

    “当啷——”

    姜宁指间的茶杯轰然碎裂,碎瓷混着滚烫的茶水溅上衣袖,她却浑然未觉。

    “你回去替我告诉她。”姜宁再次开口,声音里染了难言的杀意,“我已经和谢流达成同盟,定会查出十年前谢家军兵败的原因,以慰三十万谢家军英灵。”

    “还有……让她好好活着,拼尽一切活着。”姜宁的拳头死死握紧,骨节泛白,脸上带了几分狰狞,“活到我割下燕三皇子头颅送给她的那天。”

    “是!”

    笃笃——

    门口传来敲门声,舞姬再向姜宁行礼,又从窗户翻出,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进。”

    得到姜宁的许可,柳窈娘这才推门走了进来。她手捧着一件月白色长衫,额头还带着微微的汗意,走到姜宁跟前,开口道:“殿下,奴婢将衣服拿来了。”

    说完,她便放下衣衫,伸手准备替姜宁更衣。

    当柳窈娘的手触碰到姜宁腰带的一瞬间,姜宁的身体一僵,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

    姜宁的动作太过突然,柳窈娘惊愕抬头,正对上姜宁的目光。姜宁的眼神毫无温度,有的是厌恶和疏离。她被姜宁的目光烫到,只觉得像是被一把刀直直插入心口,瞬间脸色煞白。

    姜宁见状,不由得一愣。

    她眼里的冰霜一瞬消融,变成了浓重的悔意。她敛去周身的冷意,上前一步抱住柳窈娘,将头埋在她脖颈间,低声唤:“娘亲。”

    “对不住,吓到你了。我只是……不习惯,也不能。”姜宁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了些哽咽,“你知道的,我身在异国,身份不能被旁人知晓,自然是不能让任何人……”

    姜宁的话还未说完,柳窈娘便反手抱住她。不多时,姜宁便觉得肩头有些濡湿。柳窈娘的泪水透过衣衫,仿佛烫在了她的心头。

    “好了。”柳窈娘松开姜宁,抹去脸上的泪,冲姜宁露出一个笑容,“殿下,您快些换衣服吧,陛下他们还在等您。”

    姜宁点头,拿起桌上的月白色衣衫走到屏风之后。不多时,她便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二人再次回到大殿,无数目光再次向她看了过来。

    姜宁恍若未觉,径直向着自己的座位走去。刚刚坐下,她便见陆欣荣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起身缓缓向她走来。她身后的嬷嬷落后半步,手里提着一个金色鸟笼。笼子里白色的雀鸟受了惊,在笼子里来回飞舞,撞在笼子上,发出“咚咚”声。

    殿内不少人被这动静吸引,窃窃私语声逐渐蔓延开来。

    陆欣荣在姜宁跟前站定,吩咐嬷嬷将鸟笼递给姜宁:“皇儿,此鸟名曰海东青,是你舅舅送给我的,白色的,更是名贵。”

    说话间,纯白色的海东青又向着笼子撞去。

    “这鸟儿当真是个蠢笨的。”陆欣荣眉头一皱,扭头看着鸟笼里海东青,又回头看向姜宁,眼里的恶意不加掩饰,“本宫给它这华贵的笼子,不愁吃穿,它却偏偏不安现状,最后弄得自己羽翼零落、遍体鳞伤,白白惹人笑话。”

    “一个雀儿,若不是本宫,它哪有机会进这金笼子,成为我儿的宠物。这般不识抬举……”说完,她扭头看向身侧的嬷嬷,冷声道,“杀了吧。”

    “母妃且慢!”姜宁上前两步,从嬷嬷手中夺过鸟笼,“这鸟儿很好,儿臣很喜欢。”

    说话间,她打开鸟笼,笼子里的海东青一跃而出,速度快如闪电。有几个侍卫反应过来,试图去抓它,却被它灵活躲开。

    海东青头也不回,直直向着大殿门口飞去,飞出大殿后,隐没于天际。

    姜宁提着空空如也的金笼,笼门晃荡,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母妃恕罪。儿臣一时失手,浪费了母妃一番好意。”她抬起眼,目光清亮,直直迎上陆欣荣怨毒的视线,“看来,这宫墙再高,也困不住向往天空的鸟儿。”

    众人不做细想,便不知其意,只是觉得可惜了这样一只鸟儿。

    姜夔的目光从跟前的诸多皇子皇女身上划过,在殿内巡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姜宁脸上。

    “向往天空的鸟儿么?”姜夔喃喃,声音里带了些许的捉摸不透的意味,“那朕便要看看,这只鸟儿,能飞多高,又能飞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