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此刻停歇,眼前红色的宫门亦静默不语。两盏八角宫灯悬在檐下,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的细长又扭曲,像是一只狰狞的小兽。

    一阵脚步声传来,却是云喜又来了。

    “殿下万安。”云喜向姜宁躬身行礼,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意,缓缓道,“大皇子身子不适,陛下担忧,此刻已经起驾皇后娘娘宫里了。陛下特意让老奴来禀,您晚膳的时候便不用等候了。”

    姜宁的目光从云喜身上收回,只是轻轻颔首,开口道:“有劳公公了。”

    云喜脸上笑意不减,再次躬身:“殿下,奴才先行告退了。”

    姜宁目送着云喜远去,踏入了乾清宫。

    一缕风从她发间穿过,在宫墙内来回游走,吹到了皇后所在的椒房殿内,带了些许料峭的寒意。

    “冀儿如何了?”姜夔坐在床榻边,伸手摸了摸姜冀的额头,触手还有些发烫,带着黏糊糊的汗意。

    被姜夔这么一碰,姜冀本来紧闭的双眸猝然睁开,眼里带了些淡薄的水意。他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却又颓然倒下,声音带着沙哑:“父皇,儿臣……”

    “躺着!”姜夔看着姜冀苍白的脸,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躺下,“都这般了,还讲究那些个虚礼作甚?”

    “多谢父皇。”

    “可按时喝药了?”姜夔转向站在床尾的皇后萧月言。

    “已经喝过了。”萧月言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期期艾艾道,“太医说冀儿近日太过耗费心神,加之风邪入体,这才引发了高热,倒也不是什么大病。”

    姜夔的目光落回姜冀脸上,眼里带了些探寻之色,面上却是不显:“你是朕的嫡长子,更该顾惜自己的身子。身子乃是根本,莫要仗着年轻,不把它当一回事。”

    姜夔的声音不大不小,落在萧月言耳朵里,却如同阵阵惊雷。她急忙向着姜夔跪下,诚惶诚恐开口:“都是臣妾的错!”

    “皇后何错之有?”姜夔头也不抬,声音依旧四平八稳,“冀儿生病,是他自身不够警醒,亦是身边的奴才伺候不周……”

    姜夔的声音略微停顿,椒房殿也在此刻完全安静了下来。他的目光在姜冀和萧月言身上来回游走,最后落在了姜夔的贴身婢女身上。

    “连主子都伺候不明白,这样的奴才有什么用?”

    随着姜夔的话音落下,那婢女两腿一软,径直摔在了地上。

    云喜会意,向着身后的小太监挥手。两个小太监得令,上前就要拖走那宫婢。

    “父皇!”姜冀挣扎着起身,惨白着一张脸跪在了姜夔跟前,“是儿臣的错!同旁的人无关!还请父皇看着莲儿尽心尽力照顾儿臣十多年的情面上绕她一命!”

    “冀儿!”萧月言惊呼出声,下意识想要搀扶姜冀起身,却正对上姜夔充斥着寒意的眼眸。

    “陛下!”萧月言向着姜夔跪下,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莲儿惨白着一张脸,身体抖如筛糠。她张了张口,巨大的恐惧掐住她的咽喉,她甚至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向着帝王不住磕头,以此祈求他的宽恕。

    大殿内静的厉害,只有莲儿以头抢地的“咚咚”声。她的额头逐渐红肿,渗出丝丝的血迹来。

    “行了。”姜夔懒懒开口,目光凝在了姜冀弯曲的膝盖上,“既然大皇子为这婢女求情,朕便饶她一命。”

    姜冀急急开口:“多谢父皇。”

    “行了。”姜夔站起身,整理了身上的衣褶,“你既没什么大事,朕便回去了。”

    明黄色的龙袍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椒房殿门口。莲儿急忙起身,搀着姜冀缓缓从地上站起。

    萧月言久久凝视着宫门口的方向,目露怨毒之色:“不过是个去燕国十年归来的质子,竟敢走东华门,住乾清宫。”

    她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如同从牙缝中发出,带着森森的寒意。

    “敢威胁冀儿的位置。”

    “陆欣荣,姜望,本宫定要你和你的好儿子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