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细微的动作,孟依鹤其实都半梦半醒地感知到了。
他心里泛起一种怪异的感觉——这个嘴上不饶人、处处跟他作对的家伙,居然会有这么体贴的一面?
但在困意作祟之下,孟依鹤的思绪也逐渐偏离了现实,越飘越远。
车子最终平稳地停在了孟依鹤公寓楼下。
“到了,孟总监。”崔羽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了一些。
孟依鹤立刻睁开眼,仿佛刚才根本没差点睡着,迅速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嗯,谢了。”
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孟依鹤。”崔羽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孟依鹤开车门的动作一顿,疑惑地转头看他。
只见崔羽看着他,眼神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深邃,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些,显得格外认真:“今天下午你说的很多点,确实很有价值。”
“‘星火计划’,合作愉快。”
孟依鹤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正式地肯定自己,一时竟忘了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对方。几秒后,他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
语气更加生硬地回道:“你知道就好,走了。”
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推开车门,快步走向公寓大门,一次头也没回。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有点快,脸上也有点热。
崔羽看着他那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笑着重新发动了车子。
看来,这位毒舌又傲娇的孟总监,也并非完全刀枪不入。
崔羽开车驶回了家中。
崔羽家在一处别墅,和弟弟崔栩月住在一起,父母在他19岁时离婚了,那时候崔栩月也才12岁。后来父亲再娶,母亲改嫁,各自又重新组了家庭,不方便再带着他们,但又觉得很对不起孩子,于是就给他们买下了这套别墅,每月定期给崔羽打一大笔钱。
这三年来,都是他独自带着弟弟。
黑色的SUV缓缓驶入车库,引擎熄火后,车内瞬间被寂静包裹住。
崔羽并没有立刻下车,他独自在驾驶室里坐了一会儿,脸上那游刃有余的轻松表情慢慢褪去,显露出一丝疲惫。他揉了揉眉心,今天一天的信息量有点大。和孟依鹤那只好看的刺猬考察争论,以及最后车内那点莫名其妙的微妙气氛。
处理这些,甚至比处理一个亿的预算案更耗神。
推开门走进家门,一股温暖的气息夹杂着一点淡淡的、甜软的牛奶Oga信息素味道扑面而来。客厅的电视还开着,播放着晚间综艺,但音量调得很低。
“哥,你回来啦!”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
崔栩月抱着抱枕蜷在沙发上,似乎是在等他,眼皮有点打架。
“嗯。”崔羽应了一声,声音是外人很难感受到的温和。
他换上家居鞋,走到客厅,很自然地把西装外套搭在沙发背上,松了松领带。
“不是让你先睡,不用等我吗?”
“作业刚写完没多久,就看会儿电视。”崔栩月放下抱枕,穿着拖鞋走过来,“吃过了吗?冰箱里还有我晚上炖的汤,给你热一碗?”
虽然请了钟点工,但父母离开的这三年,崔栩月似乎过早地学会了懂事和照顾人,尤其是照顾他这个“无所不能”的哥哥。
崔羽心里一软,抬手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头发:“吃过了,你少折腾点,好好长身体就行,这些事不用你做。”
如果不是家庭变故,这个年纪的弟弟本该是被宠着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小少爷。
“知道啦,啰唆。”崔栩月嘟囔着,却还是去给崔羽倒了杯温水过来。
看着弟弟回房间睡觉的背影,崔羽脸上的温和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深沉的安静。
他端着水杯,没有立刻回卧室,而是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安静的庭院,月光洒下清辉。
十九岁那年,世界在他和弟弟面前骤然分裂。
父母的歉意和物质补偿无法填补那种被“搁置”的感觉。从那时起,他就不再仅仅是崔栩月的哥哥,更是崔栩月唯一的依靠。这份责任像一副无形的重担,压在他的肩膀上,也锤炼着他。他必须更快地成熟,更强大,更谨慎,不能流露出丝毫脆弱,因为他知道身后有一个需要他保护的人。
这也是他必须隐藏自己Enig身份的重要原因之一——他不能让弟弟有陷入未知风险的可能。
Enig是一个高度稀有的性别,比顶级Alpha更罕见。
今天和孟依鹤的相处,那种成年人之间带着刀光剑影又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