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
    :你要来看看他吗

    :毕竟,毕竟是你爸

    短信石沉大海,女人默默放下手机。

    …

    空荡荡的单人病房,消沉光晕。

    削成小块的苹果摆在柜头氧化成了褐色。

    帷幔垂下来,消毒水与烟混杂成一股浓烈的怪味。

    已经躺了好几天。并没有围成圈的鲜花水果来安抚,李振华每天拥有的只有医生护士简短的问候。

    深觉颜面扫地,他连寥寥几个亲戚都没告诉,只敢打电话跟年迈的母亲控诉:“我当时头晕眼花的,都不知道天上几个圈在转……那个□□崽子就是被你惯坏了,好的很!现在天王老子也不放在眼里了,亲老子任死活都不管了。邪气,花钱养条狗都知道护着主人,养这鳖东西跟扔水里一样!”

    “妈的。”

    越说气越多,不肯罢休的舌再次吞吃下团团烟雾。

    右手打着点滴,他勉强用左手夹着烟尾,含糊不清:“小时候还知道乖乖听话,越长大就越叛逆!差点没给老子开颅了,一眼都没来看过…后半辈子算是没得一点指望了!怎么不给他早点打死!”

    “你说什么呢!”外放的手机声音急促起来,模糊尖叫,却不是因为他的伤势。

    “你又打他了?!”

    滋滋,烟头压在褐色苹果块上。

    “妈!”李振华有些恼羞成怒:“我还躺病床上呢!现在单位请病假也不容易啊,好几天呢!哪个男人天天累死累活辛苦赚钱不是为了给家里花?你看看我哪里缺他的了,要星星摘月亮,从小到大给他所有资源死命培养成才,哪家孩子跟他一样戾气这么大不知足的!”

    “你是不是又打他了!”那道声音已经尖锐的要通过话筒刺破耳膜。

    “..….”

    尴尬的沉默。

    “小般是你亲儿子啊…”对方压抑着,细嗓颤颤巍巍。

    硬着的脸皮坚持没垮下,李振华嘴唇抿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驳道:“老子打儿子不是天经地义?再说了我打他有他打我狠么,要不是亲儿子,我好歹要让街坊邻居们都来瞧瞧我脑袋上破的大洞!人医生还让我报警呢,还不是为了他好,我死活没说漏嘴……”

    “我求求你了,振华!我求求你了!”

    老人在另一头打断他苍白的自辩,竭力呐喊:“你倒是知道有事给我这个老母抱怨宣泄,小般呢?他又能向谁说…?”

    微弱的回音。

    医院走廊幽暗,中央空调持续喷出冷意,细细梭梭。

    拎着保温桶,汪悦预备敲门的手颤抖,停滞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浑身冰凉,无法控制地陷入回忆。

    …

    “我儿子?我儿子还用操心分流?以后当然是铁板钉钉的去京兆!”

    被男人和酒瓶占据的饭桌似乎并不能称之为饭桌,但要叫做酒桌又有些太过忽略烟草的存在。

    呛鼻的空气如云弥漫。

    夹在其中的男孩被父亲提起来到处展示,没有任何情绪与表情,像个薄脆的标本。

    “哎哟你家这个还用操心?”

    “看看,又开始了,就拭目以待他显摆吧~中个基因彩票头等奖了不起啊!”

    “唉,现在的小孩真是不得了的啊,看着就金尊玉贵咧,跟我们那个年代黑瘦干子的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现在也分品种叻,我家小赤佬糙的打包去耕田都没人要,还天天在家窝着打游戏呢!”

    “坏了坏了又给老李嘚瑟完了。”

    “这真嗬到我,老李你这娃从哪偷的咋生的这么金贵模样?我都想抱回家养了。也给我介绍一下渠道呗。”

    “我十年前梦里偷的仙童下凡投胎到我家呗。”他笑:“老庄,贼精了你!贪杯贪华子不追究你,莫想再贪我的宝贝心肝好罢。”

    “宝贝心肝?”庄姓男人瞥了眼汪悦,贼特兮兮道:“那小汪算宝贝还是心肝?”

    她刚回过神来,愣了愣,惊讶又无奈:“呀…调侃我做什么。”

    “你看看小汪害羞的,哎哟,好事将近了吧。”

    “哎,人家小孩还在呢,老庄你看你这…”

    “唉哟,是我多嘴了。”那人惊呼一声,佯装嘴痛打了打,放下后仍是笑语连连:“其实也就迟早的事嘛,成了不也是给孩子个完整的家嘛!”

    “是啊…”男人很唏嘘的模样,“还是老庄最懂我,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拉扯孩子也不容易呀!风里来雨里去,你说说男人图点啥,还不是图孩子将来能成器,家里每天能有口热乎饭吃…”

    “不容易啊,都不容易。”

    “来,小般,跟你庄叔叔敬杯酒!”

    烟愈发胀大了,聚了又散,屋子里像个幻境。唯有一双向上剔的眼睛在其中尖锐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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