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刎了”
心口之处。

    在这颤动乱舞中,如若不是东方鹤将剑柄改斜,恐怕早戳的他肠穿肚烂!

    可谭砚春哪肯罢休,猩红嘴唇腥白尖牙,他外扯着继续尖叫:“师兄!师兄!你是不是最爱听我这样叫了,他们叫你大侠、英雄,称你美名‘鹤顶红‘,但谁敢谁又能叫你师兄?这样叫你的世上仅我一个了!原是如此,你舍不得。“

    “如此而已!你我心知肚明,依依不舍的只能是回忆…没什么是永恒的,美梦无法延长,没人能一直活在过去…你比我更该知晓才对!”东方鹤窥着这不知悔改的糜烂笑容,声音已不复最初镇定,发着抖,手腕却握的更紧。

    “事已至此为何你还不知悔改!”

    前进哪怕只有一步,胸腔红蕊招摇开放。

    “而已?”

    像是感受不到痛觉,谭砚春先是恍惚的一声,而后脸色慢慢下沉。

    “悔改…”

    “悔改什么?!”他霍然一怒挑起,那横亘在胸膛的剑尖被他打落。

    几乎瞬息之间东方鹤下意识直刺!

    然而正和他意!

    断掌握其上,谭砚春奋力推进剑刃高抬。

    “凭什么要我悔改?人生肉长头颅一颗,不过他日起夕日落!”

    眼眶溢出黑血来,闪烁着狡黠、狠毒的光辉,他露出野兽的獠牙:“命不过游丝一缕,你既要替苍天替大道替师门替一切冠冕堂皇之物夺取,便不要再说这等惺惺作态之语!”

    【“爱恨痴仇怎能使刃发钝,提剑素面彼此了了,亮见对方血泪俱成灰。”———《簪红花送剑》】

    为什么,为什么!

    即使如此,即使去死你仍不肯回头?

    深入其中,有力难拔。

    他抓握住的明明是剑刃,却好似抓握住了他的五脏六腑,剧烈震荡间,东方鹤一个踉跄几乎要丢弃掉宝剑,这把如同他生命重量的宝剑!

    雪白贴着雪白,像与生俱来就要嵌合在一起似的,发出瘆人的摩擦,谭砚春咯咯笑着:“他们人人皆称同谐合力要我死不难,亲手让我死——难如登天。师兄,我今日成全你好不好!成全你做这个天下第一!”

    天下第二的大侠如何匹敌天下第一的魔头?

    “…谭砚春!!!”

    拉锯的脖颈,半边皮肉已削入,皮连着肉,肉连着筋,各种鲜艳颜色掺着都被掩盖。

    “———命”

    眼珠在框起的方寸之地挤出憎恨!他尖叫的声音溜缝儿从口腔倒灌,痛快淋漓地大笑着,边笑边呛,挑衅似的用力!

    那点黑痣乱窜在瞳中,不再躲藏,它框进目空一切的蔑视,令身在其中之人感到无能为力的癫狂!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当年捋着胡子抽旱烟的老师父短短一句定了小师弟一辈子的命。

    原来一个人的死去真的跟撕裂一张纸没什么区别。

    不重,“撕拉”的轻轻一声自东方鹤耳边飘忽而过。他身子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抓握的双手用力抛出。

    剑抛出落地,咕噜噜的“血”奔泻而出,席卷着绝望!东方鹤低头,反复、重复的看。

    锯出血肉的今生今世,再也不会有什么光芒闪烁!

    他跪了下来。

    用手指轻轻按压,用手掌捂住,用头颅凑过去吸吮,可吸吮伤口又怎么会让它结痂?没法子了,他满脑子重复着:

    他死了!

    他竟死了!!

    魔头,邪祟,小师弟,谭砚春

    死了,全都死了!!!

    身骸深处那温存气息,那蛇似的柔软全都荡然无存,只余下一片冰凉。

    【源源不断,各个门派的弟子终于来了。[沉默]总有不懂察言观色的率先来洗刷。

    “请问那魔头、那罪魁祸首、是否已被大侠就地诛杀?!”

    潮里潮去,润湿春土鲜明了大地。青衣成了土褐色,锋利的宝剑却一尘不染依旧白。

    ‘鹤顶红’痴痴地,麻木地,漠然地,最终云淡风轻道:“他自刎了。”】

    …

    “咔!”

    一切都没有变。

    短短几分钟而已,灯泡仍是那么明亮。

    除了夏侯扯着嗓子的高昂尖叫,室内却仿佛时间停滞,没有任何人出声,不管是编导还是工作人员都迟迟无言。

    美该如何呈现?这曾是所有导演的第一课题。

    有的美如‘东方鹤’,是强大,有人追随有人鼓吹。有的美如‘上玉灯’,是残缺是隐藏起来的脆弱。

    笔掉落在地的脆响格外刺耳,没人注意。

    “不愧是以戈舂黍老师。”

    邱秦手收回,冷静自持依旧一副外人眼中的精英模样,看着眼前二人交叠的身影却怔怔的有点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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