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般到此为止才说了三句台词,彭编剧的表情已经变了。
小说就是如此,作者寥寥几笔,却让改编者苦思冥想好几月如何能在现实还原他们的气势模样。
美人如玉,如玉美人…何等高级的脂粉与化妆师能给观众盖出个玉雕的人来?更何况“他”还是个瞎子。
低调点,用大量特效来拉高视觉冲击营造氛围,这是彭聪禹之前的设想,可这一切却在此时此刻被李般全盘推翻。
…
【“你知道我等了你好久吗?”他沉默了很久,缓缓道。“你曾答允过我的,花开你会回来。”
对着遍山桃花,月奴凝滞在他的眼上,原酝酿的话语竟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半天才失声道:“…是…我曾答允过!但曾经,那是曾经!”】
睫毛微颤。
须臾之间,他出手极快!
手掌聚拢,横眉冷对,极冰凉的穿心一剑,刚还拈花的手以搏命架势劈刺而来。
“你选择遗忘过去,把我一人留在曾经?”
他说话柔和时那股与身俱来的怜爱气息已荡然无存,先下简直叫人骨髓都冷透…
“十余年…我在这只是因为你曾在,你来却竟不是为我而来!”
十余年等待的过程太漫长,一腔情爱痴念在无尽黑暗的角落早已消磨零落,转世嵌入泥土。
仿若供在台面上的玉胎被这阴媚桃花催熟了。他雪白脸上浮现出腥艳着魔的痛楚。
任对方去逃,任对方去跑…无法忍受的剜心之痛通通拼尽全力用剑刃去劈开,去斩断!
可当桃花无辜扑朔落下,可当那一刃空横在对方咽喉,近在咫尺…
无法再下去了。
手指还在颤抖,微微蜷缩没有血色。思潮涌动,最终凝聚成半透明的水雾。
【 “滚吧。原我要等的人从来不是你。”上玉灯语气突变,恨恨将剑别到一边。】
接下来的剧本本该如此演绎,李般却在要吐出完整台词的刹那停顿了下来。
“滚吧。”
他的脸色苍白了,黯淡瞳仁里几乎是瞬间勃然跳跃出的不再是怒恨而是怜人的水光,它尤为倔强地坚持,最终落下。
心为杀人剑,泪是报恩珠。
沿眼角至卧蚕小痣,他眨眼,它下坠,经颊滑过腮边凝成一线,聚在尖尖下巴处。
同一刻,座位首位的位置。
持续敲着桌面的指节停止,一直以来恍若透明人的中年女人脸朝前坐着。敞亮的灯光下面色仍是难测,没有表情,却给人种强烈集中的感觉。
书中万事通曾说——【大侠鹤顶红的一剑足以劈山断脉,公子玉灯的一抹笑可使天地失色】
一抹笑如有此效果,一颗珠泪又如何?
那股黯淡突发出一种微妙的情愫,究竟是什么在闪烁?
冷冷地,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什么也照不出,光看着竟已胜过了千言万语。
“原我要等的人,从来不是你。”
归还了最初轻柔的语气,这段话包括这cut此时此刻却因为这滴眼泪瞬间变了含义。
“……”
空气宁静,哑然。
有人目光如炬,有人喉咙滚动。
直到泪珠干涸渗进皮肤去,李般再次礼貌的鞠躬,死寂般的平静才开始流淌。
十拿九稳,万无一失。
夏侯像打了催化剂,大手握成拳紧紧压在膝盖以免自己跳起,他简直是用讥嘲的眼神瞥向一言不发的彭编剧。
什么能造就名场面?看看这灵活的情绪这台词节奏把握……就算全抛去,光这张脸放摄像机里都是名场面!
勾勒打圈的红笔划破了纸张,渗透在第四页,邱秦正要说些什么。
“再试试这个。”
压下他的话语,女人从面前整齐的小册中抽出页递给李般。
这是她进房间后说出的第一句话。邱秦怔住,彭编剧看过去,夏侯一颗心又提起了。
密密麻麻的文字,与之前发放的剧本不同一眼就能看出原稿笔墨痕迹。
毫无疑问,面容肃然的中年女人身份正是《簪红花送剑》的原作者以戈舂黍。
李般没有犹豫,直接开始读阅。
小楷笔力透纸张,“谭砚春”三个字从背面也清晰可见。几人不由得交换眼神。
夏侯粗黑眉毛更是聚成伞尖。
‘上玉灯’的表现已经堪称完美,为什么偏偏要李般表演剧中反派‘谭砚春‘?
以戈舂黍闭门写作多年不问世事,对外版权攥死只遵循“还原”二字。他当然相信对方并无故意给陌生试镜者难堪的心思,可临场发挥本就极具挑战性,况且李般从未接受过专业训练今天还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