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念不溶于水
起来吧。

    芹沢尚把入场的手环交给她,很认真地承诺,他一定会想办法帮她解决一百米游泳的难题。

    有了前辈的承诺,风音瞬间放心了不少,学习的热情罕见的燃烧得好高。

    可惜,在她穿上过分紧绷狭小的泳衣、打湿身体和头发、套上紧到差不多能把脑浆榨出来的泳帽时,这份干劲差不多就已经消失无踪了。

    换言之,她又枯萎了。

    “我,讨厌泳镜。”

    和夏也还有芹沢尚在泳池边碰头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嘀嘀咕咕地埋怨碎碎念了。

    “一不小心就会起雾气,真讨厌。”她相当艰难地扯开橡胶绑带,把泳镜戴上,“好紧……救命,眼球都要被吸出来了。等一等,我先确认一下,历史上应该没有出现过人类的眼球被泳镜吸出来的先例吧?”

    夏也摆摆手:“放心吧,没有。”

    “真没有?”

    “真的没有。你不信我吗?”

    “啊。那倒不是。”

    纯粹只是她的不安在作祟而已。

    “做好热身了吗?”芹沢尚向她确认。

    “抱歉,完全忘记了。我现在就做!”

    勤勤勉勉地做完一整套热身运动。现在风音似乎稍微多出一点斗志了,可她准备再重复一次热身运动的动作怎么看都像是在拖延时间。看穿了这一点的芹沢尚温柔地提醒她,可以先下水感受一下温度。风音很认同这一点,却还是磨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下水。

    果不其然,泳池的水低于体温,一下去就让人想要打颤。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大概是,儿童泳池相当浅,水面刚刚触及到她的腰,安全感十足。

    风音的斗志遇水即化,怨念开始挥发。

    “为什么人类没有长腮?既然都好好地进化了,进化成两栖动物不也挺好的?既然是专注于陆地生存的哺乳动物,不会游泳不也是特别正常的事情嘛,非要让人类学会游泳绝对是违反天理的一件事情。嗯,对,这不合常理。”

    她嘀咕个不停,貌似陷入了一种近似中邪的状态之中。

    芹沢尚茫然地听着风音的怨念嘀咕,开始担心她会不会压力太大。正想说“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夏也却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沉稳的目光也在说着,只要放她一个人稍微发泄一下就没事了,不用担心。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忧虑之后,风音的怨念已经上升到一个新的台阶了。

    “啊啊,世界上别存在大片水泽可以吗?地球存在水就很不合理啊,陆地才是最关键的好不好,没有陆地星球就不存在了不是嘛。所以人类快点进化好不好,进化成那种不需要水分也能活下去的高维生物,然后就能心安理得地让太阳烤干地球了。然后我们谁也不用学游泳了。”

    说到这里,夏也觉得她的怨念应该已经发挥得差不多了,适时地向芹沢尚投去了一个目光。他立刻明白,稍稍伏低身子,将视线放在风音同一水平线上。

    “已经适应水温了吧?”

    风音哭丧着脸,艰难地一点头:“……嗯。”

    “那就好。我们一步一步来,先试着漂在水上吧,这你已经学会了,对吧?”

    “是的。”

    为了掌握漂浮技巧,她可是学了整整一学期呢——多么苦痛的回忆。

    好在这点回忆深刻地印在了她的骨髓里,即便好几年没走进泳池,她依然没有忘记,稍显笨拙、不过还算顺利地漂漂起来了。

    很好,这一步没有问题。

    芹沢尚知道她学的是蛙泳(除此之外的泳姿对她来说全都太难了),让她试着在水里先游一游。

    “无论游多远也没关系的,我们只是先试一下。”

    不愧是教过小朋友的专业选手,真是常人不可及的耐心。

    夏也一起在旁边帮腔:“加油。好好表现哟,风音。”

    他一句话就把风音的压力阀提起来了。

    “这不是加油就能行的啦!反正我会尽力的。”

    夏也咧嘴笑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给她徒增了一堆压力。

    深呼吸,压制紧张,没什么好觉得不好意思的。风音这么想着,果断地一头扎进水中,手忙脚乱地拨开水波,前进了整整两米。

    眼看着最佳距离即将突破三米大关,她的手却已经碰到了池底。

    是的,没错,她已经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