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血
在不急。”

    伍嘉时来工地时身无分文,工头预支给他三百块,到时候要在工资里扣。

    他不吭声了。

    下雨天,蚊子总往屋里钻,进进出出开门时难免带进来几只蚊子,要是不点上蚊香,一顿饭吃下来小腿上能多出几个包,痒起来前半夜都睡不安稳。

    安平点了盘蚊香放旁边。

    这顿饭吃得很快,干了一天活的人没有闲聊,馒头配菜吃得津津有味。

    安茉最磨蹭,安平等她吃完把塑料袋收拾到一起扔在外边垃圾桶里,放屋里可不行,夏天最容易招小虫子。

    饭后,安平领着安茉去公共洗手间洗脸刷牙,虽然也就几步路,但他不放心女儿自己去。

    养女儿嘛,总归是要小心些。

    回工棚,他又陪女儿看了会儿图画书,其实他大字不识几个,很多时候都是安茉用稚嫩的声音念着旁白,他只是听着就觉得心里像灌了蜜。

    安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小孩子觉多,白天睡过,晚上还照睡不误。

    安平给她肚子上盖好小毯子,掖好蚊帐边,确定女儿今晚能睡个好觉,他才拿着毛巾香皂去冲澡。

    这个时间点,公共洗澡间人不多。

    伍嘉时一般也是在这个点去冲澡。

    雨声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夜色黑黝黝一片,往东边看去,依稀可见尚未完工的高楼轮廓。

    安平站在门外抽了支烟,散花软包,是当时阳城最便宜的香烟之一,售价三块钱一包。

    他给伍嘉时散了一支。

    伍嘉时摆了摆手,没接。

    “咋滴,嫌这烟太差了?”安平笑着打趣。

    “不是。”伍嘉时说,“我不抽烟。”

    “不抽烟好,烟这玩意百害无一利。”安平收回烟盒,缓缓吐出口烟圈。

    这话从一个正在吞云吐雾的人口中说出,未免有些好笑。

    伍嘉时没笑,也没说话,安静看着雨。

    “不抽烟你就先进去呗。”安平说,“怎么?在这吸二手烟啊?”

    “看雨。”

    安平哼笑一声,“闲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目光自始至终也没有离开过漫天的雨。

    房间里,安茉平稳轻浅的呼吸声,被汹涌的雨声掩盖。

    一支烟抽完,安平干咳了两声,没头没尾地说了句:“那天也下了暴雨。”

    “哪天?”

    “安茉她妈去世的那天。”

    安平摁灭烟,一阵长久的沉默过后,他说:“我和她妈是相亲认识的,那个年代也不兴自由恋爱,用现在的话说,我们俩都是彼此的初恋……”

    提到妻子,这个中年男人的眉目温和下来。

    “婚后十多年,我也没啥出息,好在她也不嫌弃我。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一直到茉茉出生,中年得女,我们俩都宝贝得不行。”

    行囊羞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

    安平回想起那段日子,像梦一般。

    妻女在身边,他除了种地,农闲时候就进城打工,生活虽不富裕但幸福是真的。

    “再后来,她妈生了病,起初是低烧,到诊所吃药挂水都不见好。我就带她去医院,她啊,总是怕花钱,我说,这两亩地的小麦等到七月份就熟了,到时候卖了,就有钱了。可是医生告诉我,两亩地的小麦钱不够,二十亩都不够……”

    伍嘉时一直在扮演聆听者,直到听见这声音里掺杂了不易察觉的哭腔。他蓦地偏过头,中年男人的后背微微驼着,眼角似有湿润。

    “我借了亲戚的钱,终于让她住上院了,可还是没办法……”他又重复了一遍:“没办法呀。欠了一圈债,我就只能带茉茉到城里打工。他们说我把这么小的闺女带到工地,真是造孽啊,可我实在是没办法呀。”

    那些压在心口的,不曾诉说过的话,在今晚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对方只是一个少年,这些话说过就说过了,少年人不会放在心上。

    安平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良久,他嘴角勉强地牵了牵:“进去吧。”

    安平推门的动作很轻,再加上小孩子睡得沉,安茉丝毫没被声响吵醒。

    他看着女儿的睡颜,心里盘算着钱攒得差不多了,等到八月份就在小学附近租个房子。安茉生日是九月份,卡在这个点,去年秋季开学时,她还不满六岁,读不了小学。但实际上到今年九月份她就满七岁了,算起来是晚入学一年。

    到时候要给女儿买个漂亮的新书包。

    安平这么想着,慢慢睡着。

    雨连着下了两天,到第三天下午,终于放晴。

    施工进度不等人,项目部催得紧,工头也火急火燎,当天下午就打算开工。

    开工前得检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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