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起来,他与说书人的渊源还要追溯到他十岁的时候。
那是他拜入的第三个年头,他被差去山下的镇子里办事,事情办完返程时经过镇里最热闹的一条街,偶遇一处地摊,见那周围挤满了人,于是也凑上前看。
只见一位老者端坐在木桌后面,衣袂飘飘,气定神闲,醒木拍桌,口若悬河,原来是一位行走江湖的说书人。
普通的词句从那老者口中说出来,好像立刻有了形态,让曲楚桯感觉仿佛亲身经历了那些动人心魄的故事一般。
他正听得入迷,刚听到高潮部分,那老者却戛然而止,旁边的一位清秀少年端着一个铁碗走下来,伸着手顺着人群走了几圈,嘴里陪笑着:“我和师父晌午头就来了,说了这么半天口干舌燥,诸位爷有钱的捧个钱场,好歹赏我们爷俩几个茶水钱;没钱的捧个人场,喜欢听您多留一会儿,家里有孩子的也能带来听个乐!”
“哎!谢谢爷!谢谢爷!您生意兴隆!”
“……”
那老者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摇着那把缺了口的扇子闭目养神,大有钱给的不够就不说下去的架势。
少年走到曲楚桯面前时,他摸遍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口袋,可连一枚铜板都没摸出来,少年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耐心地站在他面前等着,他局促得连和人对视都不敢,头也不抬地转身跑走了。
托那位老先生的福,这段记忆成了他年少时期为数不多的还算美好的回忆。
从那以后,曲楚桯就和说书人再没什么交集了,可那个没听完的故事却时常令他日思夜想。
今年曲楚桯拜入的第十五年,也是他当上魔尊的第三年。
又一个三年。
前两年他忙着平魔界内部的大小叛乱,应外部仙界的各种讨伐,还真未好好享受一下身为魔尊的庞大权力。现在他终于闲下来了,便想起了那个让他念念不忘了十多年的故事,从前曲楚桯也不是没四处打听过,却发现那故事竟是天下独一份儿,除了那位老先生再无人知晓。
曲楚桯当即派了两个手下到曾经沈渡云带他去过的镇子上,去“请”那位说书的老先生。
两日后,手下如期把人带回了魔宫,谁知带回来的却不是什么白发老人,而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
那人身着一件朴素的青衣,在早春的季节里略显单薄,也不是什么好料子,腰间挂着一枚品质差得几乎称不上“玉”的玉佩,手持一把折扇,并未展开,隐约能看出扇面已经泛黄。他笑盈盈地望着曲楚桯,眼里没有丝毫畏惧的情绪,一双上挑的眸子弯成了月牙,像极了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曲楚桯上下打量了一阵那年轻男子,冷冷地向手下开口:“解释?”
两个没当过什么大任手下吓得当即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回道:“小,小的们原本的确是去请那个老东西的,可是,可是他早在三年前就死了,镇子上的人说这是他徒弟,也会说书,小的们就私自做主把他带来了,大王息怒!”
曲楚桯睨着他们,似乎并不很相信这个年轻人的能力。
那极像小狐狸的男子依旧笑盈盈地插话:“早说是要请我说书嘛,这两个兄弟闯到我的摊子上就要绑我走,那架势我还以为是那座山头的山大王看上我了,要抢我去做压寨夫人呢。我早就出师许久了,未必比不上我师父,师父的本子我都会说,我还会许多他不会的本子,如何?”
他一开口说长句,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似乎老者当年身边跟着的少年也是如此滔滔不绝地说着有用没用的废话,把空碗装满铜板的。
“我这里不养闲人,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曲楚桯其实已信了九分,可多年刀尖舔血的日子还是让他保持了怀疑的习惯。
小狐狸才不鸟他,耸了耸肩,随性道:“你爱信不信,不信算了。”
两个手下听得心惊胆战,在魔界谁敢这么跟曲楚桯说话,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让人身首异处了。
今天曲楚桯心情出奇的好,不仅没有发作,还让宫人给他搬了把椅子让他坐着,待他坐好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姜枫。”小狐狸的嗓音温润如玉,让听的人好似如沐春风。
“‘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江枫’?”曲楚桯问。
“非也非也,”姜枫竖起扇子晃了晃,“‘枫’是那个枫,但‘姜’是生姜的‘姜’,是炒菜那个,不是全是水那个。哎你知道生姜是什么吧?你这么大排场的魔王一看就不像会做饭的样子,我跟你讲生姜就是……”
曲楚桯不耐烦地打断他:“从今以后你就住在魔宫给本座解闷,没有本座的命令不许离开。”
姜枫没立刻答应,他权衡了一下利弊,问出了一个曲楚桯意料之外的问题:“包食宿吗?给多少月银?”
“这么大的魔宫还不差你一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