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以巫连惯常的铁血手腕,他大概一刻也等不及,就要拔出掉这些铁定,哪怕同归于尽。
“还是什么都瞒不过先生的眼睛。”巫连面不改色,不紧不慢地应说:“但先生太过言重,一个小小宫婢,就算策反成功,也不至于焚毁我打下的这片江山。”
他冷笑一声,“大局已定。”
“既是大局已定,主公为何还要急于求成?”戚同难得急吹起续了多年的美髯,“事缓则圆,若要长治久安,匡扶盛世,更该谨小慎微,收复天下之心。”
“眼下朝局基本已定,即便仍有些存反心之人,但只需稍加笼络清理,早不成气候,殿下何故非要搬出梦晚公主,给他们一个由头,造出一条策反之路?”
“老臣知你不爱听,但凡帝却非无能之辈,其之所以废大劲除去凉州军主力,正是因其已有夺权之势,事情过去十年,凉州军又在休养生息,未必不能联手谋逆众,一举与我幽军对抗到底。”
“殿下为何非要将自己置于险境,再造杀.戮?”
“难道殿下忘了懿慈太后嘱托......”
“我没忘!”
戚同一连三问,巫连皆无动于衷,仿佛局外人一般,安安然享用午膳。
可就在戚同提及懿慈太后名讳时,巫连猛地将手中玉箸狠力一掷。
台案上三个碗碟应声而碎,半截玉箸更是斜斜没入木案三寸。
殿内复又安静下来,只余下巫连略微喘息的声音。
戚同不敢再发话了,一双被皱纹围起的眼睛透着焦灼,紧紧盯着巫连。
此时,巫连双眼猩红,正狠命回瞪对座,飞眉入鬓,眉骨压低,透出一股毁天灭地的恨意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提刀去杀遍天下人,甚至包括他最为敬重的教父。
可戚同并不畏惧,而是直愣愣地回看着面前这头他亲手养大的虎狼。
懿慈太后是小主公的软肋,每每搬出她,定能压住小主公的气势。
但自懿慈太后自作主张将小主公逼上帝王之道而自刎后,懿慈太后的名讳便成了忌讳。
但今日,戚同还是要提,他要提醒巫连,是懿慈太后为巫连乃至整个幽军开出的一条生路。
而幽军之主不该堵上整个幽军乃至整个大夏,去随心所欲,残暴杀.戮......
一刻钟过去。
师父二人、君臣二人都不肯让步,僵持不下。
巫连忽一闭眼,随即甩手起身,背人而立,“此事孤自有打算,先生不必再管。”
他压下了心中滔天的涌动,但也算是彻底回绝了戚同的提议。
戚同蠕动唇舌,想要再说些什么,但看去那单薄孤立的背影,却又觉无从说起。
作为一个看着巫连长大的长者,他最是清楚巫连心中所求所想。
要他马上成为一个明主或许还是太难。
戚同踌躇再三,终是起了身,朝巫连行了一个郑重的拜礼,“冤冤相报无时了,老臣瞧着那梦晚公主确实玲珑剔透,虽是林氏血脉,但早早就被放出了权与利的波澜之外,主公要收拢四方,其实也未必非要将她卷入这场浩劫之中。”
他说:“若能将对林氏一族的执念放下,放眼四方,主公或才有更好的前程不是?”
劝话落下半晌,老先生没能得到对面人之回应。
他抬眸再看一眼,默过半晌,终是告退了下去。
日光陡斜,冷月已上。
许广赶在太阳落下之前,进了议事堂,点了灯。
巫连正半倚在落日的余晖之中,支腿席地而坐,玉冠不知何时已经摘去,长发披散,头半低垂,整张脸隐在暗中。
仿若一缕夜半幽魂,便是千灯也照不暖。
许广不敢多看,将灯具移至恰当的位置,便闷声转头,意欲离去。
他已见多了小主子这非人非鬼的模样,除却开头两次被吓得急急去请神医来,现在的他已习以为常。
但这次,他脚步还没迈动,侧边巫连竟破天荒地唤了他一声,把他叫住,“再把我阿娘临了嘱咐的话说一遍。”
许广心下微惊,但不敢迟疑,几息便转步到巫连身旁,屈膝跪下,叩首拜了一个大礼,才将懿慈太后派他给时任幽王的巫连送生辰礼时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当时,凡帝正要将时任皇贵妃的懿慈太后提做续后,顺道废旧太子而立八皇子为储。
凡帝对懿慈太后母子的宠爱可见一斑。
但懿慈太后毕竟为二嫁之身,心中惦念旧人亦从不隐瞒于凡帝,她希望在被移作正妻前,能得到另一儿子巫连的祝福。
所以巫连的生辰礼和一张册封请柬是被一起送到幽州的。
只是,懿慈太后的意图并非表面所见,她早已多方周旋,使朝臣对立,令皇储之争一触即发。
她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