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大相径庭,但更显北方的苍茫恢弘。
如今巫连入主京都,做了当权者,亦选此宫殿作为居所,大约同样是为寄托思念。
“殿下不喜吵嚷,待进了殿内,只需侍立在侧,磨墨续茶便可。”临近议事堂,许大监将林晚晚四处张望的视线唤回,又把伺.候的规矩说了一轮。
林晚晚一遍一遍地点头应是,但实际没听进去多少,因为许广说得实在太多。
什么墨九分黑、茶七分温、水三分续......
林晚晚听得头都大了。
她过了二十几年粗糙日子,哪里能领会皇宫贵胄的精致?
“恕小奴笨拙,回头若真弄错了,当如何是好?”她苦着张脸讨教许大监,巴巴的问:“殿下他会不会......”
林晚晚没把话说全,但小手已经抬起,几乎要做出那个刀横脖子的动作,但手至半空,在接收到许大监凌厉的目光后,她又讪讪将手放下,规规矩矩地合掌抱腹于前。
“殿下宽宏大量,从不滥杀无辜,更不会为难我等命苦的奴才。”许大监疾言厉色,再斜睨林晚晚一眼,才又将语调放作缓和,“那些规矩,若记不住,拿不准,就全听殿下说什么,你做什么,不要自作聪明。”
“咱们做奴才的,只要牢记一个‘忠’字,再添一个‘顺’字,便可保得万全矣。”
林晚晚乖巧颔首,心里却在嘀咕许广说巫连从不滥杀无辜的话——难道浣溪宫里的人不无辜吗?就是活该要被送到高炉里烧成灰的吗?
但反驳归反驳,许广说的话林晚晚还是一一记到心里,反复背诵。
等终于抵达议事堂外,林晚晚的诚惶诚恐忽被内里破天震地的声音唬得荡然无存——
里头不知是谁操着一把北方口音,嗓门巨大:“连个军饷都凑不齐,要你何用?废物。”
接着一个中气不足的声音,拔高了调去应:“北旱南涝,今年农事收成只怕不会好,哪来那么多粮?你们少吃点,能如何?”
朝臣们都是这么当着人主的面不留余地对骂的吗?
许广就管这叫做做“殿下不喜吵嚷”?
林晚晚惊讶地望向稍前她半步的许广。
但许广面不改色,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习以为常一般,甚至没有犹疑,只把手一抬,就推开了虚掩的殿门。
而内里你来我往的驳斥亦并未因为新人入内而有所停歇——
“若是你无能筹粮,那就开国库放粮饷,无论如何都要把我幽城将士的钱粮凑出来。”那北方口音健硕的身形被束缚在一身紫色官袍中,头上的乌纱帽早已不知所踪,几缕碎发横飞,仿若一头临发怒的大水牛。
而与他对仗之人则着一身绯色官服,身形单薄,面容枯槁,但花白的须髯也已乱飞,瞧得出来火气已不小,但却仍算克制地驳说:“你说得轻巧,为了些许军饷开国库放粮,那日后若粮食不足,京都百姓还管不管?另说,这国库中粮食亦为应急所储,岭南一带受灾的百姓还要不要救助?”
话末,这文官还大大地感慨:“所谓祸起萧墙之内,如若我等连百姓都顾不好,养兵千日又有何用?”
“养兵千日无用?”那武官真被踩着了尾,直跳起来,“养兵无用,十年前整个大夏就已被胡人铁蹄踏破,便是你也不可能安然坐在此处与我论道。”
他习惯性地摸向腰间,无果,下一息,便戟指于侧,几乎是要徒手将人拧了般吼去,“我看你这条命也不必留着了......”
——“石涛!”
忽而一声冷肃之声从高位落下,殿内倏就消了声,只余那位被唤作石涛的武官愤愤摆袖,怒而呼气之音。
闹掰了?
林晚晚半垂着首,左右乱瞟已经几乎背身而立的文武两位,余光忽而瞥见许广已离她超出三尺远。
她忙将视线收回,低头急急追上上峰的脚步,却不知殿内人的视线已经在她行进时都转到了她的身上。
石涛追随巫连十年,知主公身边从无女人,亦无女婢伺.候,眼下竟要来这么个水灵灵的江南女子,既惊讶又新奇。
至于与石涛并立的文官,户部尚书,孙立果,则除了惊讶就只剩惊讶了。
作为当前大夏朝剩下的为数不多的两朝元老,他如何认不出那位七年前被削了公主身份,贬入教坊司的大公主?
他眼睁睁看着林晚晚在许大监的指点下,为摄政王添了一杯茶,又取了墨砚来,开始添香......
摄政王是否知道那是先皇之血脉,他将大公主从教坊司舞女挪作了身边人,是有意还是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