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异兆,不可能无人来报。
所以,她故意看向那头,是想耍他?
巫连的视线缓缓移回,依旧对上林晚晚的眼睛,但那本来明亮的眼珠子肉眼可见地晦暗了下来,打量更甚,甚至还隐隐蓄起某种狂风暴雨。
林晚晚脑中警铃大作,脱口而出,“回摄政王大人,无人派小奴来,小奴就是久居教坊司太过无聊寂寞,所以趁着轮值倒夜的空隙,在御花园看看风景,扒扒墙角,啥也没干。”
她一气呵成,不敢停顿,唯恐巫连不让她将话说完。
末了,她还哭丧着脸,拿捏着哭腔添说:“天地良心,小奴胆子小,没脑子,又十分怕死,这一生,就只想好好地活着,哪里敢来害摄政王殿下呢?”
林晚晚句句发自肺腑,情真意切,要不是巫连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动弹不得,她已经巴不得要去抱住人的大.腿,大哭特哭地哀求上。
巫连是当真没有见过这么“生动”的人,短短几息之间能将愤怒、畏惧、厌弃、讨好、揣度、恳切、窃喜、哀伤这些几乎完全相反的情绪都变换了个遍。
这不似常年戍守边关,需要将脑子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人一样,要么绷着一张脸,要么开怀大笑,要么狂妄肆意,总之每一次都要极尽展露自己的情绪,仿佛再无余生一般。
也不似久居庙堂或是深宫之人,总习惯携带一张人皮面具,无论笑无论哭都只止于动作,而毫无真实情感可言。
她满口胡言乱语,仪态礼规也尽失,但就是喜怒形于色,让人一眼看穿真假......也真是傻得很可以。
巫连冷笑,忽然就松开了钳住林晚晚脖子的手。
宽敞的喉道让富足的空气灌入让人迷醉,加上少了外力的支撑,林晚晚一下软倒在地上。
掌根擦在泥石板上火辣辣地疼,但林晚晚也顾不上了,只一个劲儿地贪.婪地呼吸。
一种劫后余生的贪.婪地呼吸。
“你现在是教坊司的舞女?”
冰冰凉凉的声音又在头顶想起,林晚晚仍旧不敢耽搁,身子只怔了一息,也不敢再喘气,就连忙膝行着跪到巫连面前,唯唯诺诺,“回殿下,小奴正是教坊司的舞女。”
“教坊司的舞女啊?”
巫连俯瞰着,慢慢悠悠地重复着,又是极有耐心的语气,不知在斟酌着什么。
林晚晚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她不敢抬头去看巫连的神色,但能借着月光,看见他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手,擦着那只方才触碰过她脖子的手。
......
他该不会又改了想法,嫌弃得要将她杀了吧?
“民生凋敝,国库空虚,这几年教坊司确实无甚建树。”巫连又说话了,“如果确实觉得教坊司无聊寂寞,可以到绍安殿来伺.候。”
说完,他把擦过手的帕子随意扔到林晚晚面前,便留她一人震惊,转身走了。
“还不快恭送摄政王殿下?”
许广不知何时已走近,更是语气不善地喝了林晚晚一声,她才回过神。
林晚晚连忙又在地上磕了个头,远远地朝着巫连离去的方向道是谢过摄政王恩典。
待得那乌皮靴的声音行远,许广才又出了声,“起来罢。”
林晚晚腿还软着,但晓得巫连已经离开,到底是大大松了口气,抖抖擞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接着又朝许广拜了个礼。
她发现,与前一次不同,这次许广面对她并无和蔼可亲的笑意,反而是绷着一张脸,仿佛在看什么害人但又粘人的脏东西。
林晚晚只觉怪了。
巫连要杀她时,许广待她似乎还算得上好。
可眼下巫连应该是打算不杀她了,那许广怎么还厌弃起她来了?
难道她得罪的不是巫连,而是许广?
不对,如若她得罪的是许广,那么上一次许广根本不会征询巫连的意见,再派武将来砍她的头,而是一声令下,叫三五个壮硕的太监来,就能要了林晚晚的命。
所以,许广是不喜巫连留下了她林晚晚的性命?
所以,许广是不喜她接近摄政王殿下?
既如此......
林晚晚扯出个狗腿的笑:“许大监,请教您的,方才摄政王殿下说小奴可以转到绍安殿伺.候,是个什么安排?”
她想确认一下自己是真的保住了小命,另外,也不想真的从教坊司转岗到绍安殿,便话里有话地说:“教坊司这几年虽然没有什么建树,但是整理舞籍典册、帮着指点民间红馆花楼经营的工作还是不少,偶尔还要准备些庆典祭祀的舞蹈,日子还算充实,小奴也挺喜欢那工作,像今晚,就是一时无聊,才出来放放风走一走罢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说小奴可以转到绍安殿伺.候,但也没说一定要去,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