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无需借助西洋镜,巫连也能看清林晚晚。
此人一身灰衣,类似曲裾的裙装,是极低调的色彩,极低调的款式,但由于她动作幅度太大,走起路来带风,宽大的袖摆宛若只翻飞的蝴蝶,很灵动。
灵动?
巫连心中冷冷笑了笑。
他怎么会用这么新奇的词?
巫连继续观察勾起他兴趣之人。
灰布托衬,月色照明,她一张小脸红扑扑得明显,似是因为赶路太急,但又像是有些火气在身,以至于眼尾和红唇颜色愈加浓艳。
真是生动。
巫连又为自己用了一个新词慨叹:有意思。
“莫要拦她,让她近前来。”他悠悠然开口。
聪敏如许广当即明白巫连所说为何,着急得失了分寸开口干涉:“殿下,这不妥,她毕竟是先皇的血脉。”
即便林梦晚已经遭了先皇的厌弃,早就没了公主的身份,但终究是留有先皇血脉的先皇亲生女儿。
只要林梦晚还记有自己父亲的半分好,那么任何导致她父亲死亡的人和事,或许都会成为她眼中之钉。
如此,不即可杀了此人,不就是在给殿下的未来埋下祸患吗?
“大监多虑了。”巫连看着几里外正凭栏喘息之人,不屑地勾了勾唇角,“就凭她,还伤不了我?”
言罢,他又重新拿起西洋镜,愈发细致地观详怒气冲冲的那位。
而墙下的许广却在看见巫连的神色后,更加忧心忡忡。
先主子与先幽王之子虽与先皇确无半分血缘关系,但他却比先皇任何一个儿子都要更像先皇。
阴狠,偏执,狂妄,对权力乃至对人的极致控制,无一差别。
方才,巫连看那位废公主时眼底闪过的亮光,可和先皇第一次瞧见懿慈太后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是猛兽看见了猎物,也是看见了诱惑。
而“就凭她,还伤不了我”这句话,先皇亦曾说过,且恰恰说的就是最后一手策划逼得太子谋反篡位,更拿八皇子做注,为前夫之子也就是巫连,寻得机会破城夺权的懿慈太后。
天下怨侣诸多,如何这孽缘就都找上了他的主子们呢?
许广大叹,还想说点什么劝一劝,但再望一眼巫连,巫连眼底已然隐去灼灼亮光,又恢复起以往森森的寒意。
许广又不由扼住开口的想法——或许也就是一闪而过的兴趣,不足为道,他还是不要去挑这层意思,累得一语成谶,不若且行且看罢。
如此一想,许广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便转了身,去向今夜的铁甲军统领处,传达了摄政王的旨意。
而那厢已经逼近巫连所立宫墙这方的林晚晚却才发觉,先前拦在她回教坊司路上的铁甲军,已经不知所踪。
寂静辽阔的宫道上,除了那个离她还有点距离的,高立在上的摄政王巫连,再无其他人。
那是不是说,其实这一次,她本可以安然无恙回到教坊司的?
【别想了,铁甲军只是藏起来没让你看见,并不是不在。】
“什么意思?”
【他们躲到暗处去了,你看一点钟方向,八点钟方向,还有三点钟方向。】
林晚晚依照系统所指方向看去......
好家伙,人数还不少。
“他们这是要作甚?堵我?”
【他们这叫请君入瓮。】
“谁是君?谁是瓮?”
【你是君,摄政王设的死局是瓮。】
“......”
“我都没惹他,他怎么还要杀我?”林晚晚开始打退堂鼓了。
【你怎么没惹他了?】系统完全不认可林晚晚的话,【你刚不是还对着人做鬼脸了吗?】
【你想想,给他做过鬼脸的人,还有几个活在世上?】
“......”林晚晚无言。
她脚下步子越来越慢,犹豫很久,才嗫嚅着哀求,“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什么隐身术、瞬移术、飞天术都可以,我不是很想去骂他了。”
比起死亡,林晚晚现在觉得面对巫连才更叫人害怕,她真恨不能原地消失。
但系统也已经开始摆烂。
【刚就同你说了要冷静,要想办法,要保住小命,非是不听,现在好了,进退不得了吧?】系统已经是纯看戏状态,【反正你死了,我们就休眠,一百年之后,还是一条好汉嘛。】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你去争气吧。】系统完全躺平,还阴阳怪气,【好好争一口气,将他骂一顿,让我也爽一爽。】
“......我现在知道错了还不行吗?”林晚晚已经彻底停下脚步,不前进了。
如果时间可以停留,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