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都散了,看戏那位小主,怎地还窝着不动?”
忽而,许广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勾回林晚晚飘沉思绪。
看戏?
小主?
许广还带了人来看后妃前臣苟且这场大戏?
不应该呀。
虽说摄政王和皇家血脉无半点关系,但皇家秘辛毕竟涉及社稷根基,更遑论眼下正是权力迭代的关键时刻,他不至于亲手打小皇帝的脸面罢?
“小主难道还要杂家亲自去请么?”
许广又阴阴森森地说了句话,还挪了步子,但一息又停下,似被人阻住,接着是另一道若重若轻的步伐,离得林晚晚很近,踏在青石板上有上等皮料摩.擦的厚重声,又有健步的轻快.感......往更近林晚晚这边来。
往我这来了?
林晚晚后知后觉。
恐惧寒意还不及蹿过整条脊柱,一声似近在咫尺的无有情绪的低沉的“出来”像火石一般击来,又将她周身五感驱尽,甚至将她的灵魂移出。
她着相了,木讷地着相。
“别让我说第二遍。”那人又说了一句话。
低沉的声音添了几分不耐与烦躁,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更加洪亮且冷硬,冰冷且沉重地鞭在林晚晚的躯体上,那些当面咒骂、忤逆巫连的人被当场抹脖子的画面也再次如飞片一般闪入林晚晚脑海。
她五感霎时回拢,竟觉得自己听到了类似老虎暴怒前的“呼哧呼哧”声。
完了,惹恼阎王了。
林晚晚完全不敢再耽搁,飞也似的将面上灰布扒下,起身循声方向就要给巫连跪下磕头求饶。
但显然,她已忘记自己正处在狭小的假山缝中,心急的求饶没有得成,倒是一头撞在巴掌大的缝隙口。
“哎哟。”锐石擦破头皮,她不自主地惨叫出声。
但声音一落,她又惊觉这声痛呼很不合时宜——无助弱小的玉兔只会激发豺狼凌虐的兽心,反倒是谄媚狡猾的狐狸才能借得猛虎的威势庇护。
她怎么能露怯?
林晚晚强压心中恐惧,“嘿嘿”笑了两声极力掩饰心中的慌乱,又迅速道了句“唐突”,终究没敢往外瞧去。
尔后,在错过了某人的皱眉一瞥后,她麻溜转身去往不到半尺远的山缝小道出口。
半尺见宽的圆洞不仅够她爬出,也足令她可见当下外面情形。
一行铁甲军列队成弧,罩住假山这一面来,军甲与刀戟的寒光反射,组成一面机关式的铁壁铜墙,仿佛天罗地网,任插翅的鸟来了也飞不出去。
十一点钟方向,五丈远,三个宫人在洒水扫地。
十二点钟方向,三丈远,是林晚晚先前见过真人的许广,许大监。
十二点钟方向,一丈远,是林晚晚只有机会远远见过轮廓的巫连,摄政王。
他长得与想象中的青面獠牙杀人魔头不同,但和系统读档说的清冷谪仙样儿也不一样。
总之,迅速一瞥,长眉深目、高鼻薄唇、周身肃冷,说不出的妖冶,讲不明的森冷......
林晚晚浑身打了个冷战,但还是勉力将嘴角扯出弧度,朝巫连殿下递去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抬脚,出洞。
但她实在太害怕了,腿脚早就发软,前脚踩在地上时候就已有绵软之感,等要将后腿抽出时,便不出意外地又被山石为难了一下。
她整个人脱力,竟不受控制地直往巫连所在方向摔去——落在旁人眼里的扑去。
“殿下——”
许大监大呼。
铁甲军队形亦突变,成护卫架势,更有排头的几个大将直接抽刀上来。
要知道权力更迭,加之摄政王杀了不少人,新旧仇家叠加,谁敢肯定路过的每个人都不是刺客?
眼见这个女子看似柔柔弱弱地从山洞里爬出,却最先要扑到他们主子身上,谁能保准她没有杀心,谁能不竖起防心?
可林晚晚能有什么坏心思?
她就是因为害怕,腿软,所以摔了一跤而已。
等她终于在地上滚定,扒在一双乌皮靴上时,她的心脏都要跳停了。
她巴不得自己已经死了,但被碎石擦伤了膝盖的疼痛感却提醒她还好好地活着。
活着,就要面对恐惧。
林晚晚欲哭无泪,艰难地说服自己不要害怕,然后机械地抬起千斤重的头。
而伴着她缓缓上移的,还有两把指着她太阳穴的大刀——那是才砍过刘奉銮的刀,在皎月之下,寒光森森,血色淋淋。
她浑身又是一颤,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就在她想要侧身呕吐,以免弄脏贵人的乌皮靴时,那乌皮靴的主人却退开了一步,更轻飘飘地撂下一句“窝囊”。
其后,林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