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他的眼睛。
风里全是白,只有那双眼是黑的,黑得像一口井,没有底。
他低声说:「别怕。」
台本没有这句话。
可我不想喊卡。
我只是看着他,喉咙像被一个温热的东西碰了一下,原本要接的台词在口腔里一转——改成了另一个更轻的字:「你。」
他的指节紧了一瞬:「站稳。」
我们对视的时候,风把我们的呼吸都吹乱了。
我忽然分不清我听到的是风,还是他的心跳,或是我自己的。
「卡——!」
远处传来江舟的声音,带着忍不住的笑意,「太好了!先保一条!」
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被他拉着。
他松开的时候,手指发热的轮廓还留在皮肤上。
林致踩着雪过来,把暖手宝塞到他掌心,他不接,转手塞给我:「你先用。」
「你呢?」我下意识问。
「我不冷。」他说。风恰好把他的发丝往后掀,露出干净的额角与一瞬间的笑。
我愣了半秒,低头,把暖手宝握紧。掌心的热慢慢顺着经络往上爬,像一个迟到的回应。
江舟满意得几乎想在雪地里跳起来:「就刚刚那个站不稳!保留!不替补!——再来一条,把镜位放低一点,让风走进他们之间。」
第二条走得更稳,但第一条已经在所有人心里定格。
收工前我们又拍了几个切,近景、手部、走足。雪变成了镜头里细碎的光点,落在他睫毛上也落在我的呼吸里。
每一次对眼,我都尽量把自己退半步——不是脚,而是心——让镜头看见黎宸,而不是望川。
午休在保暖棚进行。棚内暖过头,热气把镜片蒙上一层雾。林悦把热汤放到我面前:「手套别脱太久,会肿。刚才那一条摔得不轻吧?」
我摇头:「没事。有他拉。」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道:「小心。戏里的救,戏外没有替身。」
我把汤喝完,坐在椅子上回放刚才的画面。监看里,雪地是一张又白又亮的纸,我们在上面一笔一笔被画出轮廓。
那一个被拉住的瞬间,不像演,也不像巧合。
像是某件原本要掉下去的东西,被时间按住了。
下午拍对切。
江舟把监看推近:「刚才那个摔,情绪留一点在眼里。不要怕,多一分就假。」
我「好」,岐曜在旁边淡淡看着我。
「刚才那一下谢了。」我垂声道。
他「嗯」了一声,像是在听一段跟他无关的台词。过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你站稳就好。」
雪越下越密。
第三条的时候,风把我的披风翻起来,遮住了一半脸。收音师嘀咕:「这鬼天。」
江舟却笑:「好,看起来像命。」
拍到傍晚,天色变得很低。
最后一个镜头是「温度试」:我独站雪地,对面是空镜头,岐曜不入画。
我照着江舟的指示,把呼吸压下去,让眼神往远处走,像在看一个「不在镜头里的人」。
其实他就在镜头旁边,双臂环胸,站得比任何一根灯架都稳。
风很大,但只要他站在那里,我就知道我要看向哪里。
「卡!」江舟关机,「今天到这。收工!」
一阵松弛的笑声在雪地上炸开。场务们把保护垫往车上扔,镜头被黑布包起来,像一头安睡的兽。
我走向保姆车,靴底踏过一段被踩得发亮的冰。
有人在背后唤我:「望川。」
我回头,是岐曜。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暖壶,递过来:「喝一口,姜茶。」
我接住,鼻尖被热气烫了一下,眼眶竟也跟着暖起来。「谢谢。」
他嗯了一声,像平常那样淡:「今天那个‘你’,不要再有了。」
我一僵:「台词?」
「不是台词。」他看着我,眼神很稳,「你刚才看我,像是认出一个人。」
我想笑,却没有笑出来:「那是戏。」
「最好一直是。」他说。语气不重,像把雪从我肩上轻轻拂去。
保姆车门口,林悦站在侧边,目光扫过我们两个,没说话,只把一个新的暖手宝塞进我掌心,像是把我从某种不该停留的温度里提走。
我上车前回头,雪花在他头顶打旋,他没动,像是等一个所有人都不会来的答案。
夜色很快压下来。
回镇上的路像一条被雪掩住的带子,车窗外只有路灯与白。手机讯息跳出来,是剧组群里的回放截图:【第三场初遇——第一条保留】
截图里,我被他一把拉住,两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