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镜头试戏
灯把影子拉长,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像一条紧紧缠住的绷带。

    岐曜的声音更轻:「你怕什么?」

    望川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怕到最后,这些都被说成演的。」

    导演没忍住,手心拍了一下桌子:「好!」他立刻放下手,压住笑,「别停,往下走。」

    岐曜没有笑,他只是把那句话接住:「那我们就别演。」

    他往前一步,声音落到他耳边:「你看着我。」

    望川乖乖抬眼。

    他突然觉得不需要任何台词。

    他把昨天晚上的那个「别演」放在喉咙最里面,像藏一滴酒。

    那滴酒在这句话出来时燃了一下——热的,真得让人害怕。

    他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里问:「你走了,我找谁?」

    岐曜眼睛动了一下,答案从牙缝里落下来:「找我。」

    「卡——」导演终于按下了那个按钮,整个人往椅背一仰,像刚从一个陡坡冲下来。

    他转头对摄影师:「存样片。」又对场务,「把这组灯位照抄,明天搭外景。」

    棚里的紧张像蒸气一样散开。

    收音师放下话筒,笑着对望川竖了个大拇指:「刚才那句‘怕’,直接把我耳朵里的风都塞满了。」

    望川笑了一下,还没回话,嗓子眼却干得要命。

    有人把水塞到他手里,是岐曜。

    「喝。」他说。

    望川仰头抿了一口,冰味从舌根滑下去,压住了那一瞬的不稳。

    「谢谢。」

    岐曜收回手,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导演摘掉耳机,走近两步,语气回到平平的专业口吻:「望川,留下来,等最后一轮。」

    他顿了顿,看向岐曜:「你也别走,一起看回放。」

    灯被调暗一格,监视器里开始放刚才那条。

    画面上,两个人站在黑白交界的那一段地面上,近景推到眼睫毛的时候,呼吸都清清楚楚。

    导演在画面上点了点:「这个停顿,刚好,能让观众往你心里走一步。下一颗,如果你能把‘怕’收在喉咙,但让眼睛先说就更好了。」

    「明白。」望川低声答。

    岐曜侧过脸看他,视线落在他喉结上。

    那里刚才确实抖了一下,他看得见,观众也一定能看得见。

    回放停下时,助理送来了两张便条。

    导演简单看了一眼:「好,晚一点会议室开评分。你们先休息,三十分钟后再试一个短场。」

    场务撤了两盏侧灯,棚里的光一下子柔下去。

    望川在布景边缘拉开一把折椅坐下,指尖还在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在灯底下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刚才那两句到底算不算「越界」。

    他只听到血在耳边走路;鼓点密,像走在一座没有楼梯的塔里。

    有人影挡住了光。

    他抬头,岐曜站在前面,把一小包薄荷糖丢到他掌心:「含着,喉咙会好一点。」

    「谢谢。」他拆开包装,糖的凉意在舌尖融开。

    岐曜没走,像在等他气息整好。

    「刚刚那个‘我们’,」岐曜忽然开口,语气很平常,「是即兴?」

    「嗯。」

    「好。」他点点头,像只是在做一个专业判断,「就放这个。」

    望川「哦」了一声,心里的弦却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抬眼,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换了句稳妥的:「你刚刚……那个距离,挺准。」

    岐曜笑得极淡:「习惯。」

    「习惯什么?」

    「在不该碰的时候,不碰。」

    这句话落下,两人同时沉默。

    棚外有人推来新的道具,金属轮在地上压过,留下一道嘶嘶的声音。

    望川把糖含到一半,觉得有点苦,却舍不得吐掉。

    三十分钟的休息很快就过去。

    第二个短场是「城门前短别」,导演说要光更硬,情绪更冷。

    这场走得更快,像把刚才那一池温度瞬间丢进冰里。

    结束时,导演把两人的名条按在桌面上:「正式评分,等通知。」

    他看着望川:「今天表现比我预期好。明天可能会有媒体来拍花絮,准备一下。」

    望川「好」了一声,觉得背脊上那层汗终于冷下去。

    走廊的冷气更冷。

    他把外套搭在臂弯,和助理往电梯方向走。

    转角处有人喊他:「沈望川。」

    是岐曜。

    他站在应急出口的门边,光从上方的长条灯直直落下,把他的影子切成两半。

    「嗯?」望川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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