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曜的声音更轻:「你怕什么?」
望川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怕到最后,这些都被说成演的。」
导演没忍住,手心拍了一下桌子:「好!」他立刻放下手,压住笑,「别停,往下走。」
岐曜没有笑,他只是把那句话接住:「那我们就别演。」
他往前一步,声音落到他耳边:「你看着我。」
望川乖乖抬眼。
他突然觉得不需要任何台词。
他把昨天晚上的那个「别演」放在喉咙最里面,像藏一滴酒。
那滴酒在这句话出来时燃了一下——热的,真得让人害怕。
他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里问:「你走了,我找谁?」
岐曜眼睛动了一下,答案从牙缝里落下来:「找我。」
「卡——」导演终于按下了那个按钮,整个人往椅背一仰,像刚从一个陡坡冲下来。
他转头对摄影师:「存样片。」又对场务,「把这组灯位照抄,明天搭外景。」
棚里的紧张像蒸气一样散开。
收音师放下话筒,笑着对望川竖了个大拇指:「刚才那句‘怕’,直接把我耳朵里的风都塞满了。」
望川笑了一下,还没回话,嗓子眼却干得要命。
有人把水塞到他手里,是岐曜。
「喝。」他说。
望川仰头抿了一口,冰味从舌根滑下去,压住了那一瞬的不稳。
「谢谢。」
岐曜收回手,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导演摘掉耳机,走近两步,语气回到平平的专业口吻:「望川,留下来,等最后一轮。」
他顿了顿,看向岐曜:「你也别走,一起看回放。」
灯被调暗一格,监视器里开始放刚才那条。
画面上,两个人站在黑白交界的那一段地面上,近景推到眼睫毛的时候,呼吸都清清楚楚。
导演在画面上点了点:「这个停顿,刚好,能让观众往你心里走一步。下一颗,如果你能把‘怕’收在喉咙,但让眼睛先说就更好了。」
「明白。」望川低声答。
岐曜侧过脸看他,视线落在他喉结上。
那里刚才确实抖了一下,他看得见,观众也一定能看得见。
回放停下时,助理送来了两张便条。
导演简单看了一眼:「好,晚一点会议室开评分。你们先休息,三十分钟后再试一个短场。」
场务撤了两盏侧灯,棚里的光一下子柔下去。
望川在布景边缘拉开一把折椅坐下,指尖还在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在灯底下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刚才那两句到底算不算「越界」。
他只听到血在耳边走路;鼓点密,像走在一座没有楼梯的塔里。
有人影挡住了光。
他抬头,岐曜站在前面,把一小包薄荷糖丢到他掌心:「含着,喉咙会好一点。」
「谢谢。」他拆开包装,糖的凉意在舌尖融开。
岐曜没走,像在等他气息整好。
「刚刚那个‘我们’,」岐曜忽然开口,语气很平常,「是即兴?」
「嗯。」
「好。」他点点头,像只是在做一个专业判断,「就放这个。」
望川「哦」了一声,心里的弦却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抬眼,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换了句稳妥的:「你刚刚……那个距离,挺准。」
岐曜笑得极淡:「习惯。」
「习惯什么?」
「在不该碰的时候,不碰。」
这句话落下,两人同时沉默。
棚外有人推来新的道具,金属轮在地上压过,留下一道嘶嘶的声音。
望川把糖含到一半,觉得有点苦,却舍不得吐掉。
三十分钟的休息很快就过去。
第二个短场是「城门前短别」,导演说要光更硬,情绪更冷。
这场走得更快,像把刚才那一池温度瞬间丢进冰里。
结束时,导演把两人的名条按在桌面上:「正式评分,等通知。」
他看着望川:「今天表现比我预期好。明天可能会有媒体来拍花絮,准备一下。」
望川「好」了一声,觉得背脊上那层汗终于冷下去。
走廊的冷气更冷。
他把外套搭在臂弯,和助理往电梯方向走。
转角处有人喊他:「沈望川。」
是岐曜。
他站在应急出口的门边,光从上方的长条灯直直落下,把他的影子切成两半。
「嗯?」望川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