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的指尖擦过杯身,冰意顺着掌纹往上爬,才把他从那一秒的失重里拉回来。
导演翻到新页,语气平直:「男一林岐曜不变。男二……」他停了一瞬,看向沈望川,「留下电话,明早等通知。」
制片在旁边咳了一声,像要提醒什么,导演摆手:「戏要好看,名气我自己会算。」
廊灯微亮起来,试镜室的人一个个起身,椅脚在地上拖出一道短促的刺声。
望川把乐谱袋背上,往门口走了两步,又被叫住。
「沈望川。」是导演。
「在。」
「刚那个‘怕’——从哪来的?」
他愣了愣,收回视线:「从我。」
门外走廊的空调把热气一口口吹散。他靠在墙上吐了口长气,嗓子终于松下来。助理小贺飞奔过来:「怎样怎样?导演脸色好不好?」
「还行。」他笑得很淡,像怕笑大了会惊醒什么,「让等通知。」
小贺「哇」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他:「你刚刚是不是——有点投入过头?」
「有吗?」他装傻。
小贺撇嘴:「你耳朵红得像刚下锅的虾。」
电梯「叮」地一声,门在他们面前打开。
就在门合上前的缝里,沈望川看见试镜室那头的光里,林岐曜侧过身,同导演又说了两句。
他看不清嘴型,只看见对方朝他所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
小贺兴奋还没退:「哥,你说如果真的拿到男二——」
「再说吧。」他靠在壁上,闭了闭眼。
脑子里却还在回放刚才那句话——「别演」。
夜风在大楼外流动,城市像一座盛大的舞台。
他踏出旋转门,手机震了一下,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是导演的助理,语气干脆:「沈老师,明早九点复试。导演说,带你自己。」
电话挂断,他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他忽然有种很久没出现的感觉——彷佛有什么在胸腔里轻轻蹦了一下,没声音,却把人往前推。
街角的红灯跳成绿,他过马路时低头发了条消息给母亲:「可能要开新戏了。」
对面小店门帘被夜风吹得一抖,灯影摇晃。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楼上的某盏灯还没灭;那束光像是一双眼,安静地把他送到街角。
——有些戏,是演不出来的。
他在心里又把这句话念了一遍。
胸口那点火还亮着,照见他指尖的颤,也照见他明早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