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章地盯着他。

    祝轻侯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好几个人选,又一一排除,这些人都不在雍州。

    还不等他细思,黑布蓦然被揭开,天穹漆黑,堂前幢幢火光刺目灼人。

    祝轻侯眼睫下意识一颤,迷迷糊糊地迎着光去看眼前人,目光由下及上,从雪白的衣摆,再到缁色的上襟,修长漆黑的手杖,最后落在那人蒙眼的白绫上。

    ——雍州肃王,李禛。

    世人眼中,少年时因他眼盲的宿敌。

    多年不见,他还是这幅性子,占有欲一如既往地强,从京城就派人跟着了。

    祝轻侯在心里嘀咕着,仰头,打量起李禛。

    尽管李禛眼蒙白绫,祝轻侯还是能无比真切地感受到对方在“看”着自己,相比于数年前在崔妃灵堂见的最后一面,李禛彻底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展露出青年的强势冷硬,身形越发高峻巍然,面容冷寂威仪,令人心惊的平静内敛。

    一旁,肃王府的王卒有些诧异,区区一个罪奴,非但不求饶,竟然还这般肆无忌惮地打量殿下。

    方才揭开黑布时,他似乎还睡得正香?

    肃王白绫蒙眼,居高临下,准备欣赏将死之人的丑态。

    片刻后,祝轻侯闭上眼,继续睡。

    这般有恃无恐的模样叫人牙痒痒,李禛听见他平缓困倦的呼吸声,笑了一下,命人把囚车打开,把人拖出来。

    祝轻侯被人控着,半跪不跪地蹲在李禛脚边,披发跣足,活像一只慵骨懒态的猫。

    李禛伸出手,触碰他的脸,五官已然长开,雪肌冷腻,线条俊秀流畅,他指尖不经意地拂过罪囚薄薄的眼皮,温声问道:“你不求饶?”

    祝轻侯主动凑近了些,任由他触碰自己,间接挣脱了身后人的掣肘,反问道:“我不求饶,你难道会杀我吗?”

    李禛动作一顿。

    四面的王卒讶然,这奸佞之子,明明身处下风,却像是占尽了上风,笃定自己绝不会有性命之虞。

    真是……嚣张!

    李禛动了,指尖下移,慢慢落在祝轻侯的颈项上,掌着跳动的脉搏,一寸寸收紧,逼得他不得不仰头绷紧曲线,心跳愈发剧烈。

    “你现在还觉得,我不会杀你么?”

    李禛清冷渺远的声音传进耳膜,冰凉似玉。

    祝轻侯后颈蓦然生凉,冷津津一片,胸膛起伏不定,双手用力,攥住李禛的指节,想要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却怎么也挣不开。

    这瞎子的手劲怎么这么大,难不成,还真舍得杀了他不成?

    祝轻侯望着对方近在咫尺的面容,索性仰起头,想要去触碰他的脸,刚靠近一点,便骤然被放开。

    祝轻侯往后跌坐在地上,捂住嗓子,艰难地喘息,“……你恨我,是因为还记恨着当年的事?”

    他眸光一转,眼底一闪而过狡黠,在瞬息之间想到了说辞。

    祝轻侯安静了一会儿,奄奄一息地开口,语气里不见半点求生欲,反倒都是压抑隐忍的爱意。

    “那一年,我才刚刚十八,少不更事,因为爱你,不愿意看见你眼中有别人,以至于酿下大错。”

    他惨笑一声,“如今能死在你手里,我死而无憾。”

    ——府中一片死寂。

    肃帝面无表情地听着,支着手杖,俯下身,伸手摸索着,拨开祝轻侯被冷汗浸湿的鬓发,摩挲他眉心那枚黥面烙印,语调温柔诡谲。

    “……你待我这般心意,我怎么忍心让你这么死了?”

    他不经意碰到祝轻侯带血的眉骨,湿漉漉的,还未结痂,透着血腥气。

    祝轻侯察觉到他的停顿,小声抱怨了一句:“疼,浑身都疼,”他又问道:“卿喜在何处?”

    整个祝家,唯一与李禛没有结仇的,只有他娘和他妹祝琉君。

    他原本早就筹谋好了,到了雍州后,用三千万两雪花银的保命符保住他们几人的命。

    谁承想,半路杀出个阴晴不定的李禛。

    直到这时,祝轻侯才隐隐察觉出一丝害怕,计划被打乱,他和他妹的脑袋,难不成都拴在李禛身上?

    他满心挂念着妹妹的下落,谁承想李禛这个坏心眼的,偏偏没有回答他,收回手,支着手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仿佛只是拨冗来看他一眼,仅此而已。

    祝轻侯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恼怒,刚想上去追问,却被王卒拦下。

    *

    李禛究竟是什么意思?把他带到肃王府,关在这里,图什么?好玩吗?

    祝轻侯一面想,一面用伤药敷在伤处,疼得呲牙裂嘴,他如今身在王府一处偏殿,地方不大,但是明里暗里看管的人手不少,让他难以知道外界的讯息。

    敷完药后,祝轻侯站起身,朝外走去。

    阔别经年,终于见到深爱之人,岂能待在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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