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一座崭新的巴别塔。
滚烫的希望遮蔽住所有人的视野,人群抛下武器,泪流满面走向期盼已久的彼岸。
——可是火种呢?曾经被视为眼中钉的野火扑灭了,有没有人回过头去,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翻找那枚致命的火种?
没有。这个时代太晚了,因为它已经承受了过多不必要的苦痛;但它又来得太早了,因为在虚假的辉煌之下,足以烧断经脉的微小敌视仍然存在。
诞生于塔尔塔洛斯的新农神,不会在某年的收割后便偃旗息鼓,源自于创生、生长、繁荣与代际传递的无穷无尽的绵延力量埋藏地底,她早晚还会冲破板结的土地,将那枚莹蓝色的种子扎进人类的大脑——
“种子。”
沙维尔·布莱克坐在白山精神病院病房内的躺椅上,凝望着空荡的墙壁。
光荣岁月已然逝去,她年过六十,两鬓发白,连一个小小的病院都逃不出去,再也不是年轻时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领袖了。
可纵然时间改变了她的许多又许多,却唯独没有改变记忆的这个角落。
“赫洛·萨柯达里。”她虚弱地喃喃,回忆起清醒时向员工询问来的那个名字,“赫洛……赫洛,是巧合吗?”
如果你是凯翡拉那死去的女儿重生来复仇的,孩子,你能从潜伏的危险中保护自己吗?
流行疯病已经摧毁了她绝大部分关于凯翡拉的回忆,那些东西模糊不清,再也无法成为对方存在过的力证。
在这个国度,危机永无止境。
你必须比它的速度更快、更快,快到所有东西都追不上你,才能躲过飞扑而来的劫难——
鹫都的另一边,赫洛猛地抬起头,被冷水浸透的脸呵出一口热气。
坚硬的瓷砖,光洁的镜面,衣衫齐整的代理人和她终于冷静清醒过来的大脑。赫洛直起身来,平淡地冷着脸,随手一擦,水珠溅落流理台面。
流行疯病伤不了她,她是红源的拥有者,蓝色的卢米奈特尚且不够看。
“银龙,推掉我接下来所有的线上会议,安排一些假行程。”她吩咐道,“我接下来不会再接触任何链接大脑的仪器设备,你的信号屏蔽系统24小时开启,必要的时候,宁可直接侵入我的脑部也不要给‘它’留下任何机会,明白吗?”
她刚才从幻觉中脱出后,时间已经差不多正好满足要求,便立刻申请了中途离场。她在盥洗室足足冷却了十几分钟,等待银龙的脑部扫描结果出路,就是为了确保那种幻觉来自于外部而非自身。
眼下既然已经可以肯定‘它’在盯着自己,老实说,赫洛想不出哪怕一条任其发展的理由,她必须现在就出手,找到扼制对方力量的方法,越快越好,越凶狠越好。
“妈妈关于疯病的事情说得不多,但有一条我记得很清楚。”她擦干净手,扔掉纸巾,转身向门口的瞬间,从镜子里望了一眼自己黑色的左眼,“不能等待。”
银龙明显有点忧心,如果它有实体形象的话,大概眉头已经拧成细细的麻花了。在赫洛走过客厅回卧室的时候,它开口问道:“T-01毫无踪迹,你打算怎么追查?就算追查到了,要怎么阻止它的扩张?”
“互联网是一片大海,但也不完全是大海。人的手掠过海水,大海不会留下痕迹,但任何东西从互联网经过,都必然会产生足印。”赫洛在她的主机电脑前坐下,自然而然地提出要求,“银龙,难道你要说,即使把你和初星的算力加起来,也无法从这个小小的国家里找到它的身影吗?”
银龙沉默了,它的自尊心显然不支持否定的回答。
“接入初星。”赫洛进入CivCore内网,输入了虹膜密码。
“我会努力的。”银龙说。
“那是当然。你是我的东西。”赫洛说,“初星,银龙会告诉你要做些什么。在5个小时内锁定目标,我要知道怎么摧毁或至少是遏制它。我相信你能做到的,对吗?”
“没问题。”初星停顿了一会儿,大概是在和银龙交流,而后最后询问了一句,“但这可能会导致我们也暴露在公网的视域下,只要有心,‘塔’或者‘魔猫’一定能发现你在做些什么,进一步说,卡文迪许家族的智械也有几率察觉——这也没问题吗?”
赫洛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发现了,他们就敢对我做些什么吗?”
闻言,初星的简笔小人愣了一下,而后很灿烂地笑起来。同一时刻,另一个简笔小人走进屏幕,身材明显更高更瘦,头发也短短的,像个男生。
那是银龙。
他说:“开始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