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该死的学科需要做实验,而这些该死的实验总有数不清的排除不尽的变量。
卷毛就曾对着塔罗牌掩面而泣:神说,我的实验失败,是因为我今天左脚踏进了实验室……而且我这条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扣歪了!你们怎么没人提醒我?!
如果说卷毛是年纪尚轻,那么纵使如同雀斑,一个在野生自建实验室中搞出了火种基地那么大动静的天生奇才,在做没有把握的实验之前,也会默默在胸前画个十字,往左走三步、往右走回来,再恭恭敬敬朝仪器鞠个躬……她说她从上大学起就这么干了,这个神秘仪式对她而言如同穿衣吃饭,不做的话就跟裸奔上街一样毫无安全感可言。
而海文·F,尊敬的组长女士,坚定、冷酷、无情,从来不搞这些虚头八脑的。简直就是封建迷信大环境中捍卫科学真理的一道光——
光今天熄灭了。
“…………”
“我不明白。”海文把完整的实验报告扔到桌上,当场瘫坐,“我不明白。一夜之间,病理学不存在了?”
实验室的小白鼠得了流行疯病,简直是闻所未闻……闻所未闻!
整个世界都要为此震颤,这根本就不科学!——一般动物的大脑结构根本不足以支撑疯病爆发,卢米奈特能源的侵蚀首先就夺走了它们的性命,更不要提在基因研究中心这么苛刻的实验室条件下,哪里来的激化因子?
一片空白,毫无头绪。所有相关实验都暂停了。
“……如果是一周前。”对着海文那张死气沉沉的脸,赫洛艰难地开口道,“我不会用我糟糕的生物学知识来冒犯你的专业,但是海文,一个新消息来了,它或许可以解释你的困境。”
海文盯着她两秒,冲艾玛使了个眼神。
小孩平静地转身,把办公室门关上。
现在这儿只剩海文、赫洛、雀斑、艾玛四个人了,赫洛随手抽出一张纸,画了个问号,抖了抖:“一个传说中的智械,可以称之为‘它’,或者T-01。”
“它不仅是危机时代的遗物,而且是权限相当于‘塔’的超高级别智械,理论上,一切联网存在的地方它都可以入侵,更不要提中低级别的小智械。”赫洛指了指头顶,“我相信基因研究中心一定有自己的智械系统。”
海文点点头。
赫洛:“如果在此基础上,做出更夸张的设想——智械、义体、哺乳类动物体内的卢米奈特能源——如果它都可以操控,哪怕只是影响?”这当然是可能的,毕竟圣凯利托本土的卢米奈特能源种类并不强势,假设T-01使用的是红源,哪怕只有一部分,那也足够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海文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那跟世界末日来临有什么区别?果真如此,那就是传统的智械战争论了,它这么强大,我们早该统统死掉了。”
“但还有一种可能。”赫洛看着她。
“什么?”
“T-01的力量受到了压制。”赫洛认真地举起手指,“目前为止,被Y-10影响而发生畸变或发疯的人群,基因抵抗程度全都偏弱,这是其一;革命时期的将领发疯被送入白山精神病院的,全部都有过疯病史,而复发远比从零感染简单,这是其二;在这里,基因研究中心,发疯的只有小白鼠,甚至只有雄性——这足以说明,在不借助外力的前提下,T-01还不具备影响正常抵抗型基因成年人类的本事。”
海文思索片刻,皱着眉起身,盯着她:“你要上报巴别塔吗。”
不知为何,赫洛却沉默了。
几人都看着她,良久,雀斑笑了一下,说:“我还以为,你是非常‘正确’的人。”
“没有人可以定义什么是‘正确’的,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赫洛低沉着声音回答,“银龙,你觉得巴别塔对T-01的存在毫无觉察的可能有多大?百分之五十?”
银龙道:“0%。”
赫洛安静了一下,说:“它必然知道。”
银龙确认道:“它必然知道。只是仅仅是‘存在’。抱歉,我不能判断‘塔’对T-01残留系统的具体态度,因为我不能判断‘塔’是否足够了解T-01系统的毁灭性倾向。如果它允许T-01存在,那么必然有它的理由,而这个理由的安全指标应当在99.9%以上,否则就是违反了‘必须有利于圣凯利托共和国中人类的长期生存与发展’这一底层规定,这一允许的态度本身便会被撤销。”
“你的意思是,T-01正在逐渐背离‘塔’的指示——或者说,逃离着它的掌控。”
“是的。”银龙思考了一秒,“但我仍然不建议你上报巴别塔。”
海文歪了歪头:“为什么?”
“‘塔’目前在沉睡期,上报的话,你就会唤醒它。”银龙冷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