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祥征兆


    “绝对是真的!”贝利用力地小声辩解,“我们请了东部私立的精神科医生,说情况很严重,但他也搞不明白病因是什么,因为莱恩一直呆在警局里,他根本没有接触过外界……那个医生还说要告我们精神虐待囚犯!可是我们根本没有!”

    赫洛的脸色已经有点难看了。她思索了一会,下了床,从衣柜里拿出那条常穿的毛呢大衣,又想了想,把格子衬衫塞回去,拿了一条相对厚实的毛衣。

    “你下去等我,十分钟后到。”她低声强调道,“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找人敲打那个精神科医生,让他闭牢自己的嘴。”

    半小时后,东部警署看守所,C-108房。

    赫洛戴着口罩,发丝披散,衣领竖得很高,裹得严严实实地出现在铁栏之前。

    隔着栏杆方形的缝隙,目光扫至角落,柔软的床铺最靠墙处,男人正瑟缩着把脸埋在膝弯。

    ——和几个月前第一次见面相比,他的状态明显低迷颓废,头发凌乱不堪,仿佛一直在惊恐害怕着某样事物,就连呼吸都谨慎地放得非常轻。

    赫洛心中一沉,拿着钥匙开了门,贝利担忧地在背后看着。

    铁门发出咯吱一声,把男人吓得几乎原地弹跳起来。

    “……”

    “别紧张。”赫洛摘下一半口罩,温和地笑了笑,声音很柔软地问,“还认得我吗?莱恩·格林?”

    莱恩死死盯着她好几秒,面容疑惑不定。

    好久以后,他才慢慢平复了急促的呼吸,搅在一起的手指也随之松开,很软地点了点头。

    “赫……赫洛·萨柯达里代理人。”他还是有点紧张,但比刚才好多了。

    贝利松了口气,赫洛则朝莱恩点点头,坐到他床尾,保持着一个不太远也不太近的安全距离:“我听说你状态不好,来探望你。”

    “……”莱恩苍白地望着她,开口道,“我可能快死了,代理人。我……我总是梦到爸爸和亚当,他们来得越来越多,现在,已经经常出现在现实里了。”

    赫洛沉默了一下,说:“现实里吗?”

    莱恩微微低下头,颤抖着:“我不知道,我……我不能碰到他们,有时候我以为自己碰到了,但等清醒过来,就会发现那只是衣柜,或者柱子,然后我就骗自己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我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莱恩害怕地笑了一下,“现在我一天中大部分时候都在幻想,就连睡觉也摆脱不了。睁眼、闭眼,蹲下、转身,我总是看见那把沾血的餐刀掉在身边任何一个地方……代理人。”

    他说:“其实你刚刚开门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亚当。他举着那把餐刀,问,‘莱恩,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真的快死了……我有时候不想活了,有时候又很想杀死他们。”见莱恩越说声音越急,赫洛迅速握住他的手。

    她很慢很慢地揉着圆圈,同时缓缓地呼唤他的名字。

    莱恩发着肉眼可见的抖,不再出声,紧紧地抓住她。

    五分钟后,赫洛关上了门。她和贝利来到警长办公室,并没有首先开口,而是始终低头盯着地板,陷入了非常长久的沉默。

    “贝利。”良久,她出声道,“这很危险,他的症状完全符合危机时代的流行疯病前兆,间歇性幻视死者、暴力倾向加强都是非常典型的症状。但你知道这病已经很久没在圣凯利托出现过了。”

    警长呆愣地站在原地,几秒后,跌坐在他的滑轮座椅上。

    “可为什么呢?”他不解地从齿缝中泄出一句气音。

    ——是啊,为什么呢?

    流行疯病的传染源头是智械,但莱恩只是一个普通的公民,他只装备了B级义体,而义体是不可能具备自我意识的,B级也并不与大脑连通,无论如何都无法解释这莫名其妙的病因。

    有东西污染了他的大脑……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最终,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贝利,通知你信得过的警署,注意那些古怪杀人案的凶手,我怀疑他们也会一一发病。”赫洛猛地站直身,果断决定,“第一,绝对不要因为恐慌而强行拆除他们的义体,畸变可能仍然存在;第二,加强防护措施,小心他们因幻觉突然杀人,这件事我会接手,现在带我去见一个人。”

    贝利用力点头:“谁?”

    “白鸽一号,莉莎·威尔逊。”赫洛面色阴沉,“自从那个该死的Y-10流通以来,鹫都压根没发生过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