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魔猫插了一嘴:“猎豹,你的破解方式效率不够高,请学习我。”
很快,猎豹展现出了与它主人截然不同的稳重:“感谢提醒,已修正。”
三个智械你一言我一语,破解进度条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向前拉动——同为沙维尔的杰作,初星本就是个半成品,未曾经过巴别塔系统化的模型训练,同时又没有经过更新换代,很快,那几层核心防火墙就不太够用了。
于是,捕育所内监控摄像头闪出一道红光,初星的声音非常平和,仿佛早已预料到次日到来:“瓦洛兰,我……支……撑不了。”
“!”瓦洛兰猛然一僵,那张胜券在握的脸上,头次流露出了类似于人类的、心痛的神色;赫洛身后,电子锁咔哒一声,熄灭了光芒。
“跟着你的幻梦一起去死吧!”赫洛飞身而出,充满憎恶地留下最后一句话。
她明白痛失所爱是什么感受,也懂得恨意丛生是何等折磨,但无论如何,拉上无辜者陪葬,简直是天底下最乏格调的行径。
瓦洛兰的注意力已全然转移到初星身上,她锁住门,喘息着扶住墙,额侧极其轻微地一晕。左腕的红源珠链似乎是意识到同类就在附近,发出了比以往要亮眼些许的光辉。
——放眼望去,塔尔塔洛斯的核心,竟然还是一座迷宫。
荷鲁斯之眼分析出了迷宫的布局,赫洛保持着深呼吸,缓过劲来,上帝之手的弹药残余只有18.2%了,眼下必须速战速决。
她顺着有热成像的方向靠墙行走,在昏暗中推开一扇又一扇门,经过了空无一人的捕育所、停尸间、祷告室、关押幼年畸变体的囚笼、看起来像是供人交.配的古怪空间……这片区域实在是太为广大,结构之复杂令人瞠目结舌,有足足两次,赫洛都靠着银龙的提醒才没有走错方向,而这在她身上确实极为罕见。
当最后一扇大门推开,周边豁然开朗。
一间形似罗马斗兽场的祭祀台,空荡而阴森地在黑暗中存在。
赫洛陡然刹住脚步,眼前的情景,竟在极大程度上和窑子负三层重合!
——广阔的椭圆场域向下沉没,槐木圆台血迹斑斑,端立中央。
无数由铁铸就的囚笼围绕其边,陈年的锈味溢满每一寸缝隙,尸骨、遗物,分不清是人的,还是畸变体,或是二者兼而有之,一种不可名状的后代?人类通常很难想象血肉以如此整洁干净的方式堆积,只有高加索山日复一日的秃鹫能够造此神迹。
四周太暗了。赫洛摸索着向前迈步,甚至未曾意识到这观场的边缘并无围栏。
西门?雀斑?……厄惟?她认为自己呼唤了,但很快又察觉到声带尚未振动;海马体被红源过分刺激引起的后遗症愈演愈烈,赫洛感到自己的脑子快炸成两半了,一块可以扔进锅里油炸,一块可以煎平后涂抹黄油,总而言之无论用什么做法都比活生生地痛死来得更好。
“瓦洛兰!”她竭力嘶喊道,“这就是你和提坦融合的代价?这就是你,你用自己的身体、他人的生命、人类生存理想的破灭,换来的结局?这儿没有萨拉。这里也没有什么神!”
他组建了深渊教团,瓦解了风城山谷坚持抵抗的最后堡垒,在这个葬送了人类伟大英杰的坟墓中,从事着最大程度上诋毁其信仰的激进事业。这一切……这一切居然只是因为他失去了他爱慕的对象?!
这个疯子,在塔尔塔洛斯的中央,让畸变体吞吃人类、让人类抹杀畸变体,让二者紧密结合,再让二者全都去死!这里,和贵族们惯常向下的俯视,有任何可笑的区别吗?
她以为深渊教团的核心会是一种虽说谈不上高尚,却至少可说精密的、严谨的、难以撼动的肃默思想,然而这种幻想已经破灭了,这个令布莱克和威尔逊家族闻风丧胆的组织,最核心的要义依然是暴力。
事到如今,瓦洛兰把自身也投进了祭祀的血池,那双失去的腿令他无法行走,却拥有了整个地狱。他已经不是人了。他的头脑、躯壳,没有任何一处值得褒奖——他今日可以帮助厄惟,明日就可以毁灭布莱克家族;他今日可以深情款款地哀悼萨拉,明日就可以用这个借口让无辜者为她陪葬。
空荡的礼堂中,无人予她回复。质问一声接着一声回荡,直至越来越轻,越来越小,湮没在她咬牙稳住的脚步声下。
“赫洛,不要冲动。”银龙些微打起了点精神,“不要紧张,我能探测到附近的生命体征,厄惟、西门、雀斑,包括老布莱克和大卫,都还活着。”
闻言,赫洛放缓了速度,用力拍了拍额头,疼得眼角直抽痛。她来到观场边缘,蹲下身来,很慢、很慢地呼出一口浊气。
“银龙,”她低声道,“他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活着呢?”
雀斑,老布莱克,大卫·布莱克。这三个人,要么是背叛了的盟友,要么是至死仇敌,要么根本无足轻重。
如果我是他……如果我是他……我不会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