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德·威尔逊
社会的平衡一旦被打破,眼下这种糟糕透顶的秩序就只有全面垮塌和彻底固化两种结局——既然我们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就绝不能回撤半分。她的野心要比人们想的更加庞大,初星,想办法给她一点支持。”

    “好的。”

    夜幕中,初星温和的尾音被车身轰鸣所淹没。不远处,贫民窟老旧的楼群进入视线,那个古怪的地方仍旧黑漆漆的,坏掉的路灯像鬼魂一般恶劣地闪烁。

    赫洛吐出一口气,眉眼终于严肃地微微压下两寸。

    .

    十三分钟后,东部贫民窟39区,威廉街201号,鸢尾酒吧。

    赫洛·萨柯达里谋杀了安德鲁·卡文迪许的特大新闻早已传遍危楼、臭水沟和贩毒窝点的每个角落,贫民窟的蚂蚁们对生命这个东西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积极性。在得知萨柯达里女士是鸢尾酒吧的常客后,他们大多先是狂喜地发现自己有了新的可炫耀的饭后谈资,在酒精的作用下手舞足蹈、欢庆了一阵——但很快也意识到,这意味着鸢尾酒吧正成为一个多么危机四伏的可怕地方。

    所以,犯罪嫌疑人本人到场时,原本热闹的酒吧已然一扫而空,桌椅大多慌乱地歪斜着,冷冷清清,见不到几个人影。

    “哟!”

    调酒师从吧台后探出半个脑袋,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来了?”

    赫洛摘下贝雷帽,在温暖的室内抖抖身上的寒气,笑道:“来了!”

    夜莺和路纳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像两枚有点大的挂件,沉默而稳定地飘在一个距离赫洛不远也不近的距离,在吧台附近随机锁定了两个位置后,就各管各地坐下。

    “改计划了。”赫洛把帽子搁上吧台,在调酒师询问的眼神中点了点头,解开衬衫第一颗扣子,散了散赶路的热气,“‘深海之下’那边……”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调酒师安静地盯着她,那目光并不算寻常。

    一秒。两秒。

    然后赫洛回过头,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其他三个人都一直不说话。

    ——就在这个历史性的、危机重重的时间节点,天色刚刚暗下,街灯陆续点起;整个鹫都乃至整个圣凯利托都陷入巨大的猜疑与恐慌,在怒吼和无措中拉开忙乱的追缉和搜查行动。贵族义愤填膺,公民渴望自保,而蚁族则缩回巢穴,所有社交媒体都被同一则反复播放的直播画面席卷侵占,对巴别塔的诘问甚嚣尘上。

    就在这种时刻,索德·威尔逊竟然举着一叠报纸,懒洋洋地倚靠在贫民窟酒吧的沙发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这一周的《圣凯利托经济日报》。

    “……”

    赫洛如梦初醒,继而猛地起身。

    她的眼神很久没有这么亮过了,每个人都可以轻易地从中联想到些什么——只要他们看过《动物世界》中那些醒来的猛兽是如何对待珍贵的狩猎机会的。

    伴随着空气无声的流动,索德也笑吟吟地抬起脸,从报纸后面望向赫洛。

    “许久不见,女士。”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让人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些老练的金融操盘手的身影。

    但索德·威尔逊长得比那要英俊得多:克莱蒙特紫的虹膜,纤长平直的睫毛,两道细细的弧度温和的眉;他的皮肤很白,这在银白色缎带衬衫和深紫色休闲西装的衬托下格外明显。他的姿态总是随性的,左手松松地垂搭大腿,沉重的家族戒指扣住大拇指,那颗价值数十亿的古老宝石在酒吧的灯光下闪烁着。

    赫洛迅速回忆起自己对他的人物画像——爱喝白兰地,爱穿非常规色西装,爱在拍卖会上花大价钱买下写实派画作,爱阅读上世纪的贫困文学。总而言之,一名被权力灌溉得十分温文尔雅的、相当具备新资产阶级品位的中年绅士。

    那一刻,不管索德·威尔逊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赫洛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这么大一座移动金库,肯定得顺手拿点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