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至少”两位。毕竟,夏洛特·莱奥帕德看起来完全不打算听从巴别塔的吩咐。
她虽然没有拉响背叛警戒,但那副懒懒散散、悠然自在的模样,绝对是没把追击赫洛·萨柯达里这则命令放在心上。
当然,这是符合巴别塔的预期的;毕竟这个代理人从招进来的那一天起,在“服从性”指标上就一直拿倒数第一。
何况就算她真去追了又怎样?以赫洛的聪明程度,难道会对夏洛特毫无后手吗?
T-01持续思考着,直到赫洛·唐的身影彻底从系统里消失——
智械系统“眼”最终没能抵挡住黑客入侵,失灵了。
……
厄惟关上电脑,给她哥打了个电话。
IFB总部平时没什么需要线下交流的工作,总是如此弥漫着广阔的静谧。太阳已经彻底坠下,黑夜降临,代理人总办的灯仍然未曾打开,只有屏幕的光投射在少女淡无表情的脸上。
两人的声音在听筒中都显得很平静,起码,没有任何一方表示出明显的担忧。
良久。
“厄惟。”西门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句话,“你没有收到追击指令吗?”
厄惟心想她哥从小时候起就这副德行,越是着急又没资格操心的事情越会假装不在意,直到实在受不了才会把它夹在众多无意义的胡言乱语中间问出口。于是她说:“你觉得呢。哥。”
“……你收到了。”西门好像松了口气,“你做了什么吗?我看巴别塔那边的通缉进展很没成效,警署和司法局没有一个跟得上。我一直在准备插手,但没找到机会。”
“我喊了些朋友。”厄惟扫了眼沸腾的黑客论坛,简单地答道,“一些你们无法触及到的神秘人脉。”
“……”
几秒后,西门无语而麻木地道:“好。注意分寸。”
兄妹两个终于放弃了这段东一句西一嘴的闲扯,双双挂断了电话。厄惟把通话记录加密,然后从系统中彻底删除。此后,她点开了通讯录中一个几乎没有点开过的人名——
海文·弗洛狄恩。
同一时刻,在基因研究中心附近的某所高级单人公寓中,海文正叼着牙刷刷今天第四遍牙齿,这是她感到焦虑时用来放松心情的方式。人们都知道的,对一个老式贵族家庭而言,表达焦虑、恐慌、不安之类的情绪是相当不体面的行为,因此他们自从很小的年纪就学会了如何掩盖自己真实的内心。海文·弗洛狄恩曾经反抗过。但事实证明,这种反抗相当的有限。
“该死的赫洛……”她吐出牙膏沫,漱口,对着镜子模糊不清地骂骂咧咧,“我迟早要教会她……珍爱生命……这几个词……!怎么写!”
牙刷和杯子被重重放回原位。电话响了。
海文正了正衣领,拿起来瞥了一眼,神色微妙地变了。
由于历史渊源,布莱克家族是弗洛狄恩家族最亲近的大贵族,两方私下里聚会见得很多。海文从五岁起就经常和西门掐架,互相阴阳怪气地形容对方像狗——这对于用猫科动物做族徽的人而言,毫无疑问是史诗级的羞辱。至于厄惟·布莱克,这个晚了好些年才出生的、沉默寡言又古灵精怪的像个真正的小黑猫一样的女孩,海文虽说没什么恶意,但一想到她那张跟亲哥长得格外相似的脸,还是下意识地涌起一股子暴躁。
“喂。”她尽可能让自己听起来温柔又礼貌。
“……”厄惟直觉对方不是很喜欢自己,“你好,弗洛狄恩……姐姐。”
“……”
海文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猛地吐出来。
“我原谅你的姓氏了。”她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厄惟沉默了片刻,盯着她刚才收到的司法局消息,最后斟酌着,说——
“姐姐。”
“你得想办法把火种基地的人送走,立刻马上。”
司法局最新通报:赫洛·萨柯达里在半年内到达过的所有地方、接触过的所有人员,在接受完严格的政治检查、得到赦免前,都必须停业、停工,限制自由。
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基因研究中心——以及在研究中心里隐姓埋名了许多年的,弗洛狄恩家族继承人,海文。
夜幕之下,灯光明亮的公寓客厅内,那张漂亮锋利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
海文·弗洛狄恩望着落地窗外的城市景观,那一瞬间,许多的画面从心头闪过。
所有的画面都是有关赫洛的。
赫洛笑的时候,不笑的时候,看书的时候,奔跑的时候,拿到第一笔工资后,偷偷买了一大束朱丽叶玫瑰跑到诺亚大学实验室送给她的时候。
太多了。
于是,她终于开始思考一个被自己逃避了许久的问题。
——公开继承人身份所得到的权力,到底足够她在多大程度上,保护一个想要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