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像是流星。
别墅空旷的一楼客厅,正对着壁炉的墙壁正中央,挂着一枚精巧的鸢尾花纹样徽章。
鸢尾花,圣凯利托的国花,它呈环状绕着椭圆徽章中央生长攀爬,将那座银白色的高长细塔紧紧簇拥;一柄利剑悬在高塔上方,那是上帝对妄想登天的愚昧子民的警告,也是象征大危机时代时刻卷土重来风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是巴别塔亲自授予的共和国至高荣誉,给在建国过程中率军摧枯拉朽、拯救无辜无数、立下汗马功劳的,凯翡拉·唐。
它在巨大的震动中铿然挺立,牢牢地挂在墙上,仿佛并不为这纷争所动,塞奎斯的眼神痛苦地在它身上停留一秒,脚步微微旋转,好像很想伸手去把它摘下来一同带走——
就在此时,别墅大门终于被人暴力撬开,一枚子弹呼啸擦过耳畔,瞬时的轰鸣声夺走了全部的感官。
塞奎斯立刻矮身躲避,借着倾塌、歪斜的家具,在视野盲区中逃窜进入一楼长廊,而后迅速拐进书房,用力锁上房门。
砰!又一枚子弹出膛,徽章被击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凯翡拉·唐。”卡文迪许的族长慢慢地跟着护卫队登堂入室,似乎漫不经心,却又相当咬牙切齿地看着它笑了笑,“……一个异族,竟想改变圣凯利托。”
他一脚踩上,使劲碾磨。
“千年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特殊的封爵,”他扬起头,打量着这已经被周遭的不断爆破彻底弄乱的屋子,“人吞下了不该吞下的庞然大物,消化不了,迟早还要吐出来。”
圣凯利托终究有限,权力之巅站不下太多身影。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句远东古话,终于在凯翡拉生命的尽头,如同回旋镖一般打入了她的脑海。
“……唐……”在她独自一人无眠的深夜,龙神的低沉警醒从黑暗处如虫爬来,“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赶走了你父母的客人,不如砍断你全家人的脖子……”
十二岁的女孩穿着古铜色的宽松服饰,编着两根细长的麻花辫,睁眼望向空荡的前方,黑洞洞的瞳孔里倒映出这又冷又硬的残破阁楼景象。
“龙。”她毫无感情地瘆人地笑了一下,“即使明天反被他们抹掉脖子,我也绝不做你的祭品。”
黑暗沉寂片刻,而后龙在虚空中放肆地大笑。
红源分子充斥着这片土地的每一寸空气,因而它是如此轻易地莅临每一个人类身旁;对这个已然从自己身边逃走三次的女孩,龙头一次破天荒地感到了期许。
“……那你逃吧……”
它怀抱着不加掩饰的充分的恶意,用比任何神话中最恶的恶鬼都更狠毒的心情而满怀期待地诅咒着。
“逃离……这片……人类固守不动的土地……去往大海!”
唐一动不动地凝视黑暗。
直到她听见那句话——
“我允许你走。”
“海洋之神早已式微,”龙玩味地说,“去到没有神的国度,就会令你更快乐么?”
会么?
从这个被长箭钉死在书桌的角度,凯翡拉望着窗外的夜空,咳出一口喷溅形的鲜血——
她从远东千里迢迢而来,对这片尚未被红源古神侵蚀的土地上的人类报以最大的善意,即使步步谨慎,最终仍落得这种结局。她第一次感到了无穷无尽的后悔,对自己仅存的那一点人性,对自己放弃权柄的慷慨举动,最后悔,是对自己离开远东前没有下定决心,也没有那种能力来斩杀恶心的龙。
但是……
“……龙。”她知道龙听得见,她知道,那个盘踞远东山谷的古神正兴趣满满地目睹她的死亡,“你答应过我。你……必须回应我……!”
在她乘船逃离前,龙给了她一次异常大方的许诺。它说,作为我最喜爱的也是唯一活下来的祭品,你有一次向我祷告并必然得到回应的权利。
而她的确祷告过一次。
“——赫洛。”女儿诞生那日,TANG氏特封女爵低沉呢喃,宽厚温热的手心掠过摇篮的边缘,轻而又轻地落在婴儿的脸颊,“妈妈祝你这一生,永远健康快乐。”
“那些黑暗的,血腥的,会要人命的东西……”
“就让我们为你挡下吧。”
她俯下身,吻了吻孩子:
“龙神保佑,希望你到死都只是个小笨蛋。”
……
龙沉默着。
凯翡拉无力地望着遥远的天空,没有得到回应。
但她知道,不管那只怪物是多么的不情不愿,也必须遵守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她没有担心的必要,也没有伤感离别的时间,在最后的一刻,她拼尽全力抬起手,“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