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她只犯下了一个错误，那就是在革命后主动让了权。
那时人们已建立了象征大同的巴别塔，以其为三方之中的权力核心，又往下组建了七个行政部门，设立“代理人”职位以将新的畸变扼杀于摇篮。此时，所有的卢米奈特能源都被严格管控，智械的独立意志引擎尽数销毁，所有智械——所有——在理论上，都是绝对服从于人类的客观工具，因此除了畸变体，不会再有任何东西威胁共和国的安危。
虽然一切欣欣向荣，可女人却对人类之间的权力斗争感到厌倦，因此便放弃了进入政坛的机会，而作为补偿，巴别塔的智械“塔”授她特封女爵的爵位，其地位权力与首席贵族等同。
但就在不久之后，一场有预谋的清洗就在一个深夜将女爵及其拥趸悄然抹杀，这个家族尚未辉煌起步，却已在冬夜的暴雪中无声落下了帷幕。
……不过，为什么呢？
即使有些贵族觊觎这个位置，又轻视放权无兵的外乡人……他们又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掌握女爵的状况，如此迅猛地击溃战绩辉煌的她呢？
而巴别塔才刚刚授予爵位，它作为服从人类意志的智械，也绝无可能泄露广受爱戴的革命军统领的秘密住址。
因此，这个故事太不合逻辑，夜莺和玫瑰都不将它当做真事。要知道，如果真有一位拯救了危机时代的革命家毫无声息地消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换成任何一个史学家都会当场掀桌破口大骂吧。
“真、真真的吗？”玫瑰不可置信道，“就是，从来没有过……”
“那是我母亲。”赫洛耸了耸肩，在两人同时倒抽的凉气声中平静地喝了一口水，“实在觉得离奇的话，也可以继续当个寓言故事听，就当我单纯地想要卡文迪许去死好了，反正没有差别。”
她低头解锁手机，指尖在新弹出的一串消息上划过，而后眨了一下眼睛。
【猫】：[司法局 & CivCore 红牌指控-和解协议.pdf]
【猫】：草案，先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猫】：明早六点审委会正式发予你部邮箱，晚五点前答复
【猫】：可以吗？
可以的，太可以了。
赫洛点开文件读了一遍，关键条款均无纰漏。
【Shero.S】：没问题，辛苦了
她抬起头，恰好夜莺叹了一口气：“老大……唉，那个，好吧。那我们，或者说你，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唔。赫洛把共享文档拉到某一处，那儿画着一个自制的金字塔图形。
“看第一百二十七页，”她说，“这是卡文迪许的权力结构，我的计划是从最底层开始向上突破。”
只见屏幕上的金字塔分为五层，从下到上写着六个人名：乌鸦；狮鹫；大卫；克莉丝汀；安德鲁 & 查尔斯。
“乌鸦是家族底层非法产业的负责人，卖/淫、毒品、暗杀、培养死士，他们依靠这层黑市网络与多数贵族保持联络。”
赫洛说。
“向上一级，狮鹫负责的是灰产，确切来说，我猜测她应该是负责掩盖卡文迪许犯罪痕迹的主要人物，业务范围也更广，极有可能覆盖全国；她也是被审委会追查最紧的对象。”
“再向上，从大卫这一级开始……所有东西都是公之于众的。”她觉得有趣似的笑了一下，“大卫是卡文迪许家族产业最高级别的职业经理人。虽然他们的产业势力不大、垄断范围很小，但多是义体原料相关，实际地位非常关键，可以影响到很多东西——不过我暂时还没抓到他们的把柄。”
屏幕的光打在她的脸上，一对瞳孔中专注地映出上级金字塔的人名：“克莉丝汀。她是安德鲁·卡文迪许公开的情妇，也是白银社区最大控股人。如果可以策反，她将成为杀死安德鲁最有用的利剑。”
玫瑰用力地嗯了一声，终于把她的面包啃完了。她问：“可是高管们的情妇总是用完一茬接一茬啊，这个克莉丝汀说不定活不到那时候吧。”
“目前为止，她是唯一一个在安德鲁身边撑过三年的女人。”赫洛第无数遍打量那张照片，这是一张无比明媚艳丽的脸，“我不知道……但直觉告诉我，有野心的菟丝花可以瞬间绞死宿主，而她看起来根本不像那种会温顺地生活直到死亡的女人。”
至于金字塔的最顶端——安德鲁·卡文迪许和查尔斯·卡文迪许，这对表兄弟，那自然就没什么可说的。
赫洛又低下头，看到手机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猫】：好的，那就明晚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