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跟上去的时候，门口那一堆回医院前留下的尸体还在，他蹑手蹑脚饶过一地的血跳进房里，走到最里面一间，不出所料的见到了温洛和裴衍。
两人的气压还是很低。
温洛那两条骇人的尾鳍已经收起来了，他正在处理右边腰上留下来的一道豁口，不大，但看上去极深。
小鬼抬眸，裴衍的轮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束缚带，这会儿正绑着裴衍，裴衍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问完，裴衍又突然舔着后槽牙自嘲笑了。
“你到底是谁？”
“我是温洛。”
“我原来没有名字，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眼下是什么地方。”
这些问题裴衍不是没有问过温洛，但温洛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
裴衍突然有种，想质问温洛想对他发火都无从发起的无力感。
温洛没有撒过谎，他只是没说真话。
其余的，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罢了。
愤怒！失望！但没立场。
温洛专注的处理着自己的伤口。
他腰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是还在不停的渗着一些透明的组织液，液体里掺着几缕血丝。
温洛手里拿着自己身上扯下来的一节布料，液体渗出来一点，他擦拭一点，布料湿透，他又重新扯一片，湿透再换。
始终对裴衍的质问恍若未闻。
两人相对着沉默着，几个小时前在和蛮牛一群人的乱战中，温洛弄出来的那些不属于地球普通人类弄出的动静还清晰在耳。
他太想要温洛开诚布公的和他谈一次了，哪怕谈完就确定不是一路人从此以后兵戎相向。
但最起码他清楚了两人的立场，而不是朦朦胧胧的总想要给自己希望，希望温洛是可以和自己站在同一立场的，希望温洛……
希望温洛和呼之欲出的答案不一样。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裴衍问。
对于温洛而言，尾鳍断掉的伤比在他的心脏上划一刀还要严重。
尤其是伤口处不停的往外渗着组织液，仿佛要将他身体里的水分流干。
他不在一点一点的擦拭了，直接将粗糙的布料塞进伤口里，企图阻止身体里的水分继续渗出。
裴衍看不见，只能听见温洛微末的动静。
人就在对面，足以说明他听见了，只是已读不回而已。
裴衍深深闭眼，无力感充斥全身。
有时候他真的特别特别想挖开自己的脑子扔掉一瓣儿，明明温洛与自己并不同路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为什么还那么渴望听到他的狡辩。
裴衍闭眼沉默了良久，然后才睁开眼，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平静：“刚才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别骗我！我能听出来他是特院的人，我的同事。”
温洛眼皮都没抬一下，把布塞进伤口确实有效，腰上那个撕裂的豁口已经渐渐的不渗液体了。
“你绑我的目的是什么？”裴衍自觉将这辈子最大的耐心都耗在了温洛身上。
温洛放下衣摆，余光瞥了一眼蜷缩在门外的小鬼，淡漠的望向裴衍，语气却努力学着真温洛的语气：“饿了吗？”
裴衍：“……”
“你晚饭都没来得及吃，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吧？”
“不需要！”裴衍深吸一口气，闭眼紧攥着拳头，大抵是太过用力，束缚带将手腕以下都勒得泛白。
“你只需要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温洛默默的，没看着裴衍，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不吃不行，你会死的。”
“他们为什么可以通过你的血液追踪到你？”裴衍感觉自己这会儿更像个即将发狂的感染者。
温洛充耳不闻，仔仔细细的环顾着四周，寻找食物。
如果没记错，那个女孩说过，她的家里有腌制的食物。
“你身上到底带着什么危险？”裴衍将匕首翻在手心。
而温洛……
房子里除了几张泥巴凳什么也没有，家徒四壁，四面墙坑坑洼洼但完完整整，不像有仓库或者暗格之类的空间。
温洛什么都不回答，裴衍胸腔里起起伏伏得厉害的那根弦摇摇欲坠。
他努力了半晌才勉强让自己保持住平静……
裴衍将攥紧的拳头轻轻放开，片刻后又攥紧了，尽量压着嗓子一字一句的问黑暗中的温洛：“雅城突然爆发的感染病毒……”
“跟你有关吗？”
“这里没有东西，我出去给你找一点吧？”
“你到底是什么？感染源？还是什么我不知道的？”
“你呆在这里别乱跑？我很快回来？衍哥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