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方位,谢昭脚下一滑,竟跌进了溪水里。她收势不住,连带裴度也一并拽入了水中。
冰凉的溪水瞬间浸透衣衫,周身都湿透了。
谢昭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裴度,望着自己的狼狈模样,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道:“你......”
裴度拉她站起来,满是懊恼。原是气急了才失了分寸,怎就闹成了这样?
他伸手去扶,谢昭却甩开,自己挣扎着上岸,冻得瑟瑟发抖,径直翻身上马。
裴度也顾不上湿冷,紧随其后翻上马背,夜色里,两人疾驰至书肆门前。
谢昭下马,“嘭”地一声,重重合上门,将他隔绝在门外。
芍药见她浑身湿透地进来,头发凌乱,脸色苍白,连忙迎上去:“公主,这是怎么了?弄成这样?”
谢昭话还没出口,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尖瞬间红透,眼眶也红红的。
“快去沐浴换衣!”芍药催着,“这秋夜寒凉,惹了风寒可怎么好?”
谢昭往后院卧房走,声音发颤:“不妨事,等会儿吃副药便好了。”
可身体却很诚实,牙齿都开始打颤。
第二日天刚亮,裴度便急匆匆赶到书肆敲门。
芍药见了他这副神色,便知昨日公主的狼狈与他脱不了干系。
她依着谢昭事先的吩咐,垂着眼道:“裴少尹,公主有吩咐,今日谁也不见,您请回吧。”
裴度脸色一黯,急声追问:“她还好吗?可是受了风寒?”
芍药犹豫了一下,终究多嘴了一句:“怕是不大好呢。昨日衣衫尽湿地回来,夜里便发起热来,何医监已经来看过一回了,开了药,此刻刚睡下。”
裴度上前一步:“让我进去看看,只看一眼便好。”
芍药死死守在门内,语气坚决:“公主说了,谁也不见。裴少尹,您就别再扰着公主歇息了,等她好些了,或许会愿意见您。”
晚间,谢昭刚喝过药躺下,昏昏沉沉间,帐外闪过一道人影。
裴度轻轻撩开帘帐,见她蹙着眉,脸颊烧得通红,嘴唇有些干裂,更加愧疚。
“深夜闯女子闺房,我说你是浪荡子,果然没说错。”谢昭声音沙哑。
裴度取出帕子,轻轻拭去她额角薄汗,“是我不好。昨日我恰好在城头,听见了你和吴冀的话。
你又那样激我,一时便失了分寸,对你无礼,你打我骂我都好,莫要不见我,好不好?”
谢昭偏过头去,“除非你去冷水里泡上几个时辰,受我昨日那般罪,否则别想我原谅你。”
裴度却笑了,带着点无奈和宠溺:“这算什么惩罚?我幼时练功,比这苦上十倍的都受过。”
谢昭微怔:“练功?”
“自小我便是五更天起身,不是扎马步,便是埋首读书。”
谢昭鼻尖泛酸,嘴上仍硬着:“别以为说这些,我便会心软。”
只是尾音已不自觉地轻软下来,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裴度握着她的手不放,眼底尽是笑意:“此番,倒教我晓得了,你心里原也有我。”
谢昭使劲想抽回手,“才没有,谁稀罕你。”
裴度笑意更盛,追问:“公主是何时把我放在心上的?”
谢昭反诘:“那裴少尹又是何时留意到我的?”
她忽然想起一事,“莫非裴少尹去龟兹一趟,便对我一见倾心,暗自倾慕了?”
裴度“噗嗤”笑出声:“你那时还是个小妮子,整日舞刀弄枪,我看你作甚?不像现在......”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她身上只着一件单薄寝衣,领口因着起伏微敞。
谢昭抄起枕头想砸过去,偏生浑身酸软无力。
裴度忙按住她的手,立刻服软:“刚吃过药,仔细着凉,别乱动。”
又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道,“快睡吧,明日,可别再逼得我再从窗户翻进来了。”
谢昭被他逗得弯了弯唇角,眼尾的红晕还未褪,药效恰在此时漫上来,不多时,帐内便只余浅匀的呼吸声。
裴度凝望着她泛红的睡颜,俯身在她额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悄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