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头一紧,惊叫声尚未出口,一只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手掌已猛地捂住她的嘴。
“是我。”裴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熟悉的沉劲,让她瞬间安定下来,“别出声。”
谢昭挣开他的手,摸起火石,点亮床头的烛台。
他右臂的衣袍已被血浸透,后背更是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谢昭倒吸一口凉气,“谁伤的你?”
裴度从怀中摸出三张信笺,“待会儿再解释。现在,帮我写三封信,必须快。”
谢昭立刻掀被下床:“我这就去叫何医监来,让她帮你包扎伤口,边包扎边说。”
裴度一把拽住她,“不行!信的内容,不能让旁人知道。”
“可你的伤怎么办?血再流下去......”
裴度咬牙将信笺拍在案几上,“死不了。这三封信,关乎西南边防,必须在天亮前送出去,不能耽搁。”
谢昭研墨执笔。
裴度此刻虽伤着,口述内容时竟异常流畅,连措辞都精准得像是早已背熟,没有半分卡顿。
写完第一封,她将信纸展开,递到裴度面前,“这样可行?”
裴度勉强支起身子审阅,指着其中一处措辞,低声道:“把‘需谨慎’改成‘即刻戒备’,语气要更重些,让谢都督知道事情紧急。”
谢昭依言修改,又继续写剩下的两封信。待三封信都写完,她一一封缄,用烛火烤熔火漆。
裴度又掏出三枚不同的私印,指点她怎么用:“这封呈圣人......这封给你父亲......最后一封给江南西道观察使。”
他的气息渐弱,声音发飘,“去叫醒汪争,让他亲自去驿站,务必用最高等级的驿马,加急把这三封信送出去。”
谢昭将三封信按送达对象仔细排好,确认火漆印已干透,这才道:“我这就去寻汪争,顺道叫何医监过来。就算不让她知道信的内容,也得让她给你处理伤口。”
裴度撑起身子,“别去。吩咐完汪争后,去我房间取药。我床头的雕花漆盒里有个青瓷瓶,那是上好的金疮药......”
话未说完便倒抽一口冷气,显然是牵动了伤口。
谢昭匆匆离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抱着药瓶和衣物疾步返回。
“信已交给汪争,他已经骑马去驿站了,会亲自盯着驿卒把信送走。”
裴度一声闷哼,方才强撑着交代事情时,他还能咬牙忍住疼痛,此刻精神一卸,便有些忍不住。
谢昭剪开他黏在伤口上的衣衫,动作虽轻,仍引得裴度肌肉紧绷,“究竟为何不肯唤何医监?”
裴度费力地喘气,“你们在岸边祭江神时,我瞧见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往琅琊别院的后墙攀去,形迹可疑,便悄悄跟了上去,追着他到了一个荒僻的后院。
谁知道那后院里竟埋伏着七八条大汉,见我追来,便直接动了手,我寡不敌众,挨了几刀。”
谢昭心头浮起不好的预感,“那人想要偷什么东西?”
裴度眼帘微垂,并未直接回答。
谢昭心中透亮,约莫是朝廷另有密差交给他,不能让外人知晓,便不再追问,只专心致志地为他上药。
裴度忽然道:“把我里衣撕开。”
谢昭依言,扯住他里衣边缘,用力一撕,“刺啦”一声,两张卷得紧实的羊皮纸从衣内滑出,“啪”地落在榻上。
裴度腾出左手捡起,借着烛火缓缓展开。“这是我朝新绘的《西南勘界图》,还有逆贼刘堪的《巴山布阵图》。”
谢昭凑近去看,羊皮纸上标注得密密麻麻,《西南勘界图》上,某段峡谷的溪流深浅、某片密林的瘴气范围都标得清清楚楚。另一张图上,刘堪的城防工事、补给驿站、运粮栈道更是一笔笔描得详尽,连哨兵换岗的时辰都有标注。
裴度划过图上标注的雪山天险,“往日我朝数度征伐吐蕃,皆因西南地势险恶,粮草难继,总难占得先机。至德年间,吐蕃甚至一度攻破陇右,兵临长安近郊,朝野震动。”
他顿了顿,指尖移到标注“刘堪”的区域,“这逆贼盘踞巴山已有五年,仗着地势险要对抗朝廷,数次围剿都未能成功,还折损了不少将士。
这两张图是兵部职方司根据百余名探子九死一生传回的情报绘成,单是为了核实一处关隘的布防,便折了三名精锐。”
这两张羊皮纸重逾千斤,上头的每一笔都浸着血。
烛火在她眸中跳动,映出一片凝重,“此图若落入南诏或吐蕃人手中,西南半壁江山怕是要掀起血雨腥风。”
裴度郑重道:“正是如此,圣上不放心让官驿去送,特命我亲自将这两份图送至谢都督处。是以不能走漏风声。 ”
谢昭很是怅然,“原以为溧阳公主和亲吐蕃,能与他们休战几年,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