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坊绝不能停
    王录事语塞。

    他只是拿了旁人好处前来刁难,岂愿将事情闹大?

    半晌才憋出一句冷哼:“我不与你这妇人逞口舌之快!你若识相,立刻交出‘十洲客’,本官或可既往不咎!”

    谢昭心下雪亮,原来症结在此!

    她之前将书稿交予王掌柜刻印分利,让他赚得盆满钵满。如今自己开刻坊,断了姓王的财路。

    王录事逼她交出“十洲客”,分明是假公济私,好让王掌柜能继续掌控这棵摇钱树!

    想通这一层,王录事那副义正辞严的嘴脸在她眼里愈发可笑。

    王录事逼近谢昭:“谢东家,我看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管你背后有谁撑腰!今日,你若不把‘十洲客’交出来,”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一旁的刻工学徒,声音陡然拔高:

    “我现在就能让你这刻坊马、上、停、工!”

    他身后的吏役同时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棍棒上,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砸场的架势。

    这不是虚张声势。

    市署有权以“稽查”为名,暂封铺面。一旦被贴上封条,无论最后能否解封,生意和名声都完了。

    刻坊绝不能停!

    谢昭飞速思索,要去找谁解围。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哟,今日这集贤书肆,好生热闹。”

    王录事看对方穿着女官服,品级不低,方才的气焰不由自主地矮了三分。

    陆尚宫道:“谢娘子,太后命您抄录祈福经文,今日该呈入宫中,娘娘可还等着呢。”

    她说着,极快地朝谢昭眨了下眼。

    谢昭心领神会,立刻蹙起眉,露出一副极为难又委屈的模样:“回陆尚宫的话,怕是还得再等些时辰。”

    她怯生生地瞟向一旁:“这位王录事说我这书肆刊印邪书,要立刻查封刻坊,我心绪不宁,手也发抖,实在无法静心为太后抄经。”

    陆尚宫缓缓转过身,像是遇到极大的难题:“王录事,这可如何是好?

    太后礼佛心诚,专指谢娘子这份清净心思和一手好字来抄经。您今日这般动静......”

    她略一停顿,仿佛真心实意地替他着想:

    “我这差事办砸倒没什么,只是娘娘若问起缘由,唉,不如您稍后随我一同回玉华宫,亲自向太后解释这‘邪书’的详情?也免得娘娘怪罪,您看如何?”

    王录事冷汗浸湿后背。

    去玉华宫?跟太后解释他为难替她抄经的娘子?他有几个胆子?!

    他连连后退,“误会!都是误会!是在下唐突!谢娘子,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他再不敢多看陆尚宫一眼,带着手下灰溜溜地夺门而出。

    眼见这麻烦被如此轻描淡写地解决,谢昭心下稍安。

    忙转入内室,捧出经文:“多谢尚宫今日为我解围。太后娘娘要的经文已经备妥。

    刘掌事立刻奉上银票,笑容满面:“一点心意,请尚宫吃茶。”

    陆尚宫轻轻推回去:“谢娘子的心意,我心领了。但这茶钱,我万万不敢收。”

    她凑近些许:“我在太后身边伺候,娘娘深居简出,独独惦记谢娘子的经文,每日都要问上一两句您的近况。为您说句话,不过是本分,怎敢再受您的谢仪?”

    她这是点明,太后的关注就是最大的护身符,这份隆恩,远非银钱能够衡量。

    谢昭心中疑云丛生。

    这恩宠来得突兀又莫名,虚实难辨。

    想不明白,索性将念头暂搁一旁。

    贵人之事莫测,眼下还有更紧要的麻烦需得解决。

    她转向刘掌事,吩咐道:“派人盯紧王掌柜,他近日见什么人,做什么事,都细细报与我知。”

    安排完此事,谢昭心中并未轻松。

    经此一闹,她越发觉得这书肆根基尚浅,仅靠一本风靡的话本,终究如无根浮萍,经不起风雨。

    若要书肆长远兴盛,就不能只倚仗市井趣谈。

    印佛经,售科考经义,这才是能扎下根、立得稳的正经路子。

    *

    大慈恩寺,唱卖人站在高台,手持袈裟,唱道:“已故法慧禅师绣金袈裟一件,起沽五十两!”

    台下众人纷纷叫价:“六十两!”、“一百两!”

    谢昭等得心焦,她对这类器物并无兴趣,今日的目标,唯有一物,那便是《西域求法秘录》。

    此书记录禅师西行见闻,不仅包含佛法,还包含西域诸国的历史地理隐秘,无论私藏研读,或是刻印售卖,都很有价值。

    终于等到这卷手稿,谢昭立刻扬声:“一百两!”

    有人紧接着喊:“二百两!”

    “三百两!”另一处又响起竞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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