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寒洲面无表情地宣布“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时，屏幕另一端的所有高管都如同听到了特赦令，几乎是争先恐后地断开了连线，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那无形的低气压碾碎。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们集体经历了一场超现实主义的网络故障，并且目睹了“活阎王”对一碗面条产生了可疑的兴趣。
这说出去谁会信？
办公室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透过落地窗，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特助垂手立在办公桌侧前方，屏息凝神，等待着老板的指示。他的大脑还在高速处理着刚才那几分钟内接收到的爆炸性信息。
陆寒洲没有立刻说话。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压着鼻梁，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似乎更加明显了。长时间的会议和糟糕的饮食状况，正在不断消耗他的精力。
周昀见状，轻声提醒：“陆总，您晚上七点还有一个与瑞科集团的晚宴，是否需要我现在安排车……”
“推掉。”陆寒洲眼也没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周昀并不意外，老板的厌食症让他对任何形式的宴请都深恶痛绝。他立刻应道：“是，我马上联系瑞科方调整时间。”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那……您是否需要用些晚餐？我让酒店送些清淡的餐点过来？”
意料之中的，陆寒洲连回答都懒得给，只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周昀在心里叹了口气。就在这时，他手中的平板电脑轻微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了刚刚紧急调查的结果。他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地汇报道：“陆总，关于刚才那个直播信号……已经查清了。”
陆寒洲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周昀身上，示意他继续。
“主播ID‘初夏小厨房’，本名林初夏，25岁，原是一家小型互联网公司的运营专员，于今天下午……被裁员。”周昀快速而清晰地汇报着，“她之前一直在‘乐食’平台进行业余美食直播，粉丝量不大，但口碑不错。今天下午公司解散后，她回到家中进行了这场主题为‘失业后的第一餐’的直播。技术部门确认，此次事件纯属意外，是由于‘乐食’平台今晚进行区域性服务器升级，与我们临时启用的海外会议节点产生兼容性冲突导致的信号串流。”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平板电脑屏幕上，那张属于林初夏的、带着点茫然和无措的证件照，静静地显示着。
裁员……失业后的第一餐……
陆寒洲的指尖在办公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他想起屏幕上那张生动的、吐槽老板时神采飞扬，被发现后却又窘迫得恨不得钻地缝的脸。以及，那碗色泽诱人、仿佛能透过屏幕传递出温暖和锅气的面条。
“她直播的回放，”陆寒洲忽然开口，打断了周昀的思绪，“能找到吗？”
周昀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可以，乐食平台的主播通常都会保留直播回放。我立刻调取。”
很快，周昀将平板电脑递到了陆寒洲面前。屏幕上，正是林初夏那场《失业后的第一餐》的完整录播视频。陆寒洲没有快进，而是从开头看了起来。
画面里，林初夏一边利落地处理着食材，一边用那种带着独特幽默感的口吻，犀利地吐槽着她的前公司和前老板。
“……他把公司当你家？真要当自己家，我现在就该穿着睡衣拖鞋来上班，下午三点窝在工位追剧，并且理直气壮地把公司冰箱里所有好吃的都据为己有。他敢答应吗？”
陆寒洲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比喻，倒是……一针见血。
“……狼是吃肉才能保持血性的。他倒好，天天给我们喂草，还指望我们能嗷嗷叫地给他捕猎？这不扯淡嘛！”
喂草……陆寒洲的目光微凝。某种程度上，他对自己，何尝不也是一种“喂草”？用最低限度的、毫无乐趣可言的营养摄入，维持着这具身体的高速运转。
视频继续播放，当放到林初夏用办公室剩饭做蛋炒饭那段时，陆寒洲忽然抬手，示意暂停。
画面定格在那碗刚刚出锅、热气腾腾的金黄色蛋炒饭上。米饭粒粒分明，鸡蛋蓬松碎金，火腿丁和青豆玉米点缀其间，葱花翠绿。
“放大。”陆寒洲吩咐。
周昀立刻操作，将蛋炒饭的画面放大。
陆寒洲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审视着屏幕上的那碗饭，像是在分析一份至关重要的商业报告。他的视线掠过每一粒米饭的形态，鸡蛋的炒制火候，配料的分布……
周昀站在一旁，心中惊疑不定。老板这是……对那碗蛋炒饭产生了兴趣？这比关心那碗面的辣度更让人难以置信！要知道，陆总已经很久没有对任何食物表现出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