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冰无语地看着他,感觉他神色间有种淡淡的揶揄,和蛮横的不管不顾。
他觉得好笑又有点困惑,为什么文映轩现在偶尔有近似无厘头的跳脱。这跳脱并不像是坦然,反而经常像一种隔膜,把文映轩隔绝在杨冰认为他应该有的真实模样之外。
杨冰说:你这是在耍赖?
文映轩移开视线:不知道。这就是耍赖?
杨冰无语凝噎:我都要不认识你了文映轩。
文映轩望回来:我不也是。
毕竟十年了对不对。
他神色有点惆怅。
我们是不是也需要重新了解和认识?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重逢就很不容易?
如果你曾经……恨过我,那么现在是一个报复的契机。
他边说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杨冰。
从很多年前起,杨冰就不太受得了他的眼神,他偶尔有一种看似心不在焉、但其实很有捕获力的眼神,仿佛能在杨冰心里披荆斩棘。
不过,时至今日,杨冰已经可以冷静地告诉自己,如此种种,或许只是因为对他心里有偏爱。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
杨冰突然说:我以为你是想好了什么来找我。看来你并没有想好。
至少你目前说的,对我没有什么说服力。
杨冰说:我可以等,毕竟,你也知道,十年了。
他说完就走了,不过到门口又停下来:我不知道你是否等过什么人。但我肯定不会等你到永远。
其实……他说:我们能够重逢,对我来说就是这十年的一个句号。我对自己说过,接下来不管怎样的走向,都该是全新的开始。
文映轩当然并不是来拿书的。
虽然那本书他确实是在杨冰办公室翻了十分之一,但还不足以牵挂他到特意来跑一趟。
不过是想见杨冰而已。
杨冰肯定也知道吧。
文映轩做编辑是主笔,流俗的起承转合对他来说都不在话下,但他却怎么都没法对杨冰想出一个合适的开头,原本以为这是技巧的问题,但次次箭在弦上,他不得不承认,这可能也是个心理问题。
真的,怎么开头呢?
对于文映轩而言,所谓过去,该怎么从头说起?
很难。
少有人知,他就连光鲜的少年时代,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名副其实。
如果杨冰逼问,他大概会从那个雪夜说起。
就像从一串珠链里,掐出最突出的那一颗。
他肯定不会忘记那个雪夜。
不会忘记那场不知怎么回事大到离奇的大雪,而自己那天心气不顺,去网吧呆到很晚,像个雪人一样回家。
先是被叶莹骂了一顿,后来文益翔回来,也骂了他一顿——之前他在外面找了文映轩好几圈。
两人都勒令他以后十一点钟必须回家。手机也必须及时充电。
半夜,家里的暖气片突然出了毛病,全屋慢慢冰凉,文映轩被冻醒了,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那么冷过,那种感觉大概就叫滴水成冰。
记得妈妈敲门进来,帮他及时打开了空调暖风。
记得第二天清晨自己是突然惊醒,因为心脏奇怪的炸裂感而无法喘息。
记得走下楼时,看见客厅里的母亲,她苍白的脸色昭示着她和自己一样一夜叨扰。
叶莹的睡眠不好已经很久,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好奇怪,虽然睡得很差,但他那会儿才发现父亲一大早已经出去,说是要去接一个过来视察的顶头上司。
然后,到了学校,他发现杨冰没来。
十点左右,课间操时间,他听见同学谈论在城东什么小区的什么巷子出了一个杀人案。
说起来其实毫无联系,但他不知怎么就是一阵心悸。尤其听到说死者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下午杨冰来了,脸色很差。文映轩问他去哪了,他悄声说家里人出了事儿。
文映轩感觉到一阵寒意,甚至有点没勇气问下去。
杨冰沉默了大半节课,突然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给他:
他们说的那个杀人案,死者是我表姐。
晚上回家,文映轩就听母亲和外婆他们那边打电话,说他父亲被传唤了。
从那一天开始,回忆的颜色就变了。
以及,他再也没去过学校。
重逢之后,文映轩经常会想,有些事物有些人,如果没有了时间做滤镜,还会有光彩吗?
文映轩并不知道答案。
让他去面对一个否定的答案,也很难,很难。
他陆续失去的,已经太多了。
慢慢的好像成了一座孤岛。
开车离开的路上,雨势渐急,悠悠的,除了面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