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冰突然冷笑:这时候是什么时候?
他看起来突然很不爽。
对,你不会说。
你什么都不会说。我们重逢也快一年了吧,我依然不知道你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以及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是只要你不说,曾经那个阶段就会自己消失,而我就会忘记那个苦等过你联系的自己,忘记自己怎么从那种感觉中爬出来。
文映轩措手不及,呆看着杨冰。
杨冰也比较意外自己会突然爆发,他知道自己肯定会有这一天,但并没想过会是这种时刻。
预感说下去会有万丈高楼般的怨愤,他深吸口气,打住。
他说:今天发生的一切你也可以忘记。我猜你可以做得到。只要你不说,就永远没人知道我们吻过。
他补充:不止一次。
他说:好了。你走吧。
文映轩这次没开车来。走在落日后就已经开始冰凉的马路上。头顶有一轮明月。
原来今天是阴历的十月十五。
他也不懂自己怎么能有这个美国心情打开手机查了下万年历,并感叹原来入冬了也能有月夜。
他经常怀疑自己这种冷静到接近残忍的抽离,大概和自己乖仄的人生有某种呼应。
走了二十几分钟,家门口才出现在视线里。他对自己感叹:原来并没有想象中近啊。
此刻他才能去感受方才。从小到大,他没遇到过这种被扫地出门的事儿。
一瞬间那种惊心动魄,竟然让自己回忆着都有点喘不过气。
在杨冰等待着不知在何方的自己的那些日子,自己在干些什么呢?
或许是在客厅里,帮母亲彻夜打包家当。
可能是在满是陌生同学的课堂,像刚转学的杨冰一样漠然承受大家各种探询的目光。
可能是在大学的操坪上,拒绝明显对自己有好感的男男女女的约会.
可能是一个人呆在刚装修好的房子里,日夜颠倒地看电影。
也可能……
总之——文映轩心想:也没有活得很爽吧??!!
文映轩觉得杨冰有些时候人如其名,像把冰刀。
这么多年了,他偶然还是当年刚入学时候的样子,一不小心就给你拉道口子。
但文映轩心里又有无法被这种尖锐破坏的巨大的满足——当想起沙发上的厮缠,感觉怔忡又甜蜜。
文映轩从小很少有不能被满足的欲望。
所以对杨冰,几乎是体会着罕见的欲壑难填。
曾经有那么一两刻,他以为大家就此会滚上床。虽然好像有点突如其来,但又应该是那么水到渠成。
十年了。从戛然而止到再度重逢。难道不是理所当然么?
虽然好像目前看起来,局面被他们两个集体搞砸了。
杨冰最后挥别的表情,也真的是凶悍、冰冷、不容置疑。
却也莫名让他心动。
他当年就侧目于杨冰身上直白的锋利。
尤其是,这种锋利和自己恰恰相反。
文映轩打开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我没有情史,因为也没有真正恋爱过。其实你问,我还是会说的。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你知道我说的不仅仅是这个。
文映轩叹了口气,又说:那你也没必要赶我走吧。
杨冰说:搞清楚,是你自己说要走的。
文映轩就怒了:是我说要走,但你在我走之前把我劈头盖脸骂一顿是不是就很像赶我出门啊。
杨冰居然装傻:骂你?我怎么敢。
又说:那下次骂完一定留你过夜。
文映轩喷饭:你这算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是么。
杨冰发了条语音,在里面听着很正经地说:没有。现在是我恳求你正视我的想法。
文映轩说:过去发生了什么真的这么重要?
杨冰说:嗯。重要。
文映轩说:为什么这么重要。
杨冰说:这是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但我还是认真回答你。
“也许我需要以此判断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你的性格和方式是不是在我的底线之外。我能不能再次接受你进入我的生活。”
他停了一下:我觉得这些还是挺重要的。
文映轩叹:你好像要对我量刑。
他说:而且你对我进行这么准确的界定是打算……怎样。
杨冰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管我?
文映轩哭笑不得:杨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擅长这样车轱辘式胡搅蛮缠。
杨冰说:因为你很擅长绕来绕去逃避核心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