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怎么想?
杨冰也没太听懂。

    他觉得文映轩有点答非所问,这种答非所问,并非出自刻意,更像是猝不及防、语无伦次。

    他示意文映轩:你手上那串可以吃了。

    文映轩恍然“哦”了一声。把香菇放进嘴里。

    杨冰拿了一串牛油,他看着那串牛油,好像要看出什么额外的奥秘般半晌没吃。

    深哥刚想说点啥,杨冰突然开口:所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抬头盯着文映轩。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妈妈亲自拦截了你的短信或者邮件吗?

    文映轩的目光和他对上,脸上的表情,有一种逐步扩散的崩裂。

    杨冰想,其实深哥问出的是他的问题,这些问题,他想问很多年了。在梦里,在想象中,在重新见到文映轩后,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

    窗外就是火烧火燎的街道,一窗之隔,是清凉的喧闹,他听见自己的音色薄薄的,淡淡的,在这样的喧闹里并不冒进。

    但他知道文映轩能够听出里面堆积到已经看不出深度的怒意。

    文映轩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注视。

    杨冰说:怎么?你是不是又要装做听不见?

    你自己听你的理由,成立吗?如果不想说,你可以不说,甚至直说有苦衷。不用说一些逻辑错乱的谎话。

    文映轩依然低着头,手转着那个已经没有香菇的竹签。

    半晌,他抬头看向杨冰:如果确实有苦衷,那我可以不说吗?

    他神色平静。只有微红的眼眶,透露着一点点情绪。不知是生气,还是委屈。

    坐得这样近,杨冰几乎可以看清他的睫毛,依然保持着平时那样养眼的弧度与根根分明。

    他的样子有点像小时候,偶尔不开心,或者赌气的样子。会有一种噘着嘴的感觉。

    但他的眼神里有水气,整个人仿佛泫然欲泣。

    杨冰突然想起,叶莹已经去世了。

    如果叶莹在那一年就开始生病……

    杨冰几乎瞬间就有点后悔了。

    深哥显然没想到局面会突然这样。

    他给杨冰使了个颜色,示意他不要再说。

    然后开始打圆场:都怪我。我问题没问好,没考虑到每个人可能有每个人的特殊情况。

    ……

    深哥灵巧而宽容,说话也不虚伪。

    文映轩笑了笑,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吃了几根刚送上来的拌粉。

    吃完轻轻说:好吃。

    很平和,很优雅。

    他经常都是这样,好像什么都不太在乎。

    那种瞬间的表情的崩裂,情绪的流露。对他来说很罕见,是以方才那刻在杨冰看来,竟有一种既残忍又快意的感觉。

    但外人来看,大概只会觉得自己胡搅蛮缠。

    杨冰没有说话,倒了一杯啤酒。

    他对文映轩说:一会儿你开车。

    杨冰其实没喝多少。但驾驶位他还是让给了文映轩。

    他在旁边给深哥发微信:深哥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深哥说:我帮你问的啊。谁想到你们两个反应都那么大。

    这个问题那次去看芝麻时,深哥就随口问过杨冰。

    杨冰含糊其辞。

    没想到深哥还挺细心。

    杨冰说:我觉得我可能说话有点过分。其实他母亲去世了,父亲也再婚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深哥骂:我去,你怎么不早说!

    你说了我肯定不会这样问。

    杨冰:……

    深哥又说:这么看小轩应该曾经挺难过的。不过大家要相处,很多问题也是迟早要坦诚的,很难完全回避。

    杨冰看着手机沉思。什么叫”大家要相处”?

    当年那个案子,L市起码半个教育系统都知道。

    深哥也知道。

    虽然大部分细节应该是段阳告诉他的。

    文映轩突然退学离开,所有人都没有预料。

    他不辞而别之后,杨冰不说性格大变,但也迅速回复了曾经的冷漠。

    他本来就不是多话开朗的类型,气质一下子接近肃杀。

    班上同学大多不明就里。但本来和杨冰也不亲近。所以也无人真的在意。

    深哥和段阳就不同。两人默默观察,发现他并没有就此颓废或愤世嫉俗,甚至成绩一如既往,才多少松了口气。

    杨冰不是一个将情绪外化的人,喜欢内里消化,消化过程里就经常对周围视若无睹。

    后来上大学,出国,就业,独当一面,从内心成为一个有弟弟的哥哥……慢慢到现在这样的模样。

    他很少去考虑,周围人怎么看待自己和文映轩的关系。

    深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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